白愫素听得心疼,悄悄递过一方帕子。
陈大娘接过擦了擦泪,继续道“就在我以为小莲真的没救时,来了个外乡的秦货郎。他听说了河神祭要献祭女子,竟说愿意娶小莲,带她离开这里。”
“那货郎待小莲是真的好”她的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追忆“不嫌弃我们家穷,还时常给小莲买各种吃的玩的,小莲也慢慢笑起来了。本以为日子能这样安稳过下去,可谁想到……婚后才十五天,他就淹死在了渭水河里!”
“小莲当时就垮了,整日坐在河边哭”陈大娘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可祸不单行,那大祭司又找上门,说秦货郎是冲撞了河神,要小莲接着去献祭抵罪,好让河神息怒。我实在没法子,刚好那几日有支商队要去南方,我连夜求了商队的头领,把小莲藏在运货的车里送走了。”
她望着院角的老树,眼神里满是思念“我知道这一送,这辈子大概见不着了,可只要她活着,不在这破地方送命,我老婆子心里就踏实。这些年我没敢跟任何人说,就怕有人知道了,去找她的麻烦。”
苏无名听完,眉头微蹙,追问“您还记得那秦货郎的全名吗?他淹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是见过什么人?”
陈大娘点点头道“他叫秦阿福,淹死前一天,他还笑着跟我说要去邻镇进些新货,没说别的……后来县里的人都说他是因为娶了河神新娘,惹河神发了怒才要了他的命,而官府查了却说他是贪心,想捞河里的宝藏才掉下去的,可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苏无名指尖轻轻敲了敲凳面,若有所思“秦阿福……邻镇进货?您可知他常去哪个邻镇?或是跟哪家商户往来过?”
陈大娘皱着眉想了想,道“我之前只听他提过一嘴,说常去西边柳溪镇的糕庄拿些糕点,那边的糕点好吃,价钱也公道。他每次去,都会给我带包桂花糕,说我牙口不好,那糕软和。”
费鸡师在一旁插了话,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那大祭司呢?他既敢逼小莲献祭,在这县里定是有些权势,您可知他背后有没有跟什么人往来?比如……官府的人?”
提到大祭司,陈大娘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声音也压低了些“他是上一任大祭司选中的祭司,掌管河神祭,县里的人只要说起祭祀的事都畏敬他三分,秦货郎娶了小莲后,大祭司每日都去河边作法,说要安抚河神。”
白愫素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轻声问“大娘,小莲走后,那大祭司没再找您麻烦吗?”
陈大娘叹了口气“他倒没明着找事,可县里有人说我放走河神新娘,往后要遭报应,平日里都躲着我。这些年我就守着这院子过,也不敢跟人多说话。”
苏无名起身,对着陈大娘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大娘告知这些,您放心,我们定会查清秦阿福的死因,也不会让小莲姑娘的事再被人拿来做文章。”
陈大娘连忙起身回礼,眼眶又红了“多谢你们……若是真能查清,也算是给阿福和小莲一个交代了。”
三人又安慰了陈大娘几句,才起身告辞。
走出院子时,巷口的阳光已比来时更盛,苏无名回头看了眼那扇木门,对费鸡师道“明日我们去柳溪镇,查秦阿福常往来的商户,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费鸡师点头“这柳溪镇的确得跑一趟。”
白愫素走在苏无名身侧,轻声道“苏郎,那大祭司在栎阳还是有些威信,查的时候可得多些小心。”
苏无名抬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放心,我有分寸。”
三人沿着青石巷往回走,日头渐高,巷子里的树荫被晒得愈发稀薄。
待回到西跨院,刚推开那扇门,便见院里站着好几个人,春桃和绿萼正守在廊下说话,旁边六个穿着整齐的仆役垂手侍立,一看便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样子。
春桃眼尖,最先瞧见他们,连忙上前屈膝行礼“苏县尉,苏娘子,费老先生,你们回来了。”
绿萼也跟着上前,笑着补充“小姐,姑爷,老爷一早便让这些人来,说都是熟手,专门帮咱们搬去新住处的,让咱们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动身。”
白愫素目光扫过那几个候着的仆役,转头对苏无名道“苏郎,要不今日就搬过去吧?”
苏无名略一思忖,眉梢微抬“会不会太赶?咱们原本没提前收拾,这会儿怕是还要忙活一阵。”
“不赶的。”白愫素笑着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新住处那边娘早让管家备妥了,被褥器物样样齐全,咱们只需把随身的衣物、书卷和你常用的那些查案物件拿过去,就能直接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绿萼身上,语气软了些“更何况绿萼在西跨院一直没个正经住处,总让她白府和西跨院两边跑也不是长久之计,早搬过去,她也能有个安稳的住处。”
绿萼听见这话,连忙摆手“小姐您别为我操心,我住哪儿都成,”
苏无名见如此便没再推脱,他上前拉住白愫素的手“既如此,那就听你的。”
白愫素看着他眼底漾开的笑意,转头对春桃和绿萼道“你们带着他们去把东西收拾,清点一下,特别是苏郎书桌上的那些书卷和鸡师公的那些药材,千万别漏了。”
春桃,绿萼和仆役们齐声应了“是”。
费鸡师靠在廊柱上,摸着下巴笑道“也好,早搬早省心,我也去收拾我的药材,免得他们给我弄乱咯。”
费鸡师说罢便揣着袖管往自己住的地方去,脚步虽慢,却透着几分急,生怕仆役们不懂药材习性,把他宝贝的草药跟杂物混在一处。
春桃和绿萼手脚麻利,领着仆役们分工收拾,春桃收拾衣物和白愫素的几件简单饰品。
绿萼则盯着苏无名书桌上的卷宗,按日期顺序摞得整整齐齐,连压在案角的半块墨锭都没落下。
仆役们也识趣,只捡着箱笼、被褥这些重物搬,轻物一概不碰,动作稳当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