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24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紧紧的。

　　白愫素揉面的手没停“苏郎要是实在闲不住，就帮我把案上的芝麻罐递过来吧。”

　　苏无名依言走过去，拿起那个青瓷小罐。

　　罐口沾着层细碎的白芝麻，他递过去时，见她正低头往面团上撒面粉，发间的素银簪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烛火落在上面，晃出点点碎光。

　　“明日去河边，若是那铁疙瘩实在捞不上来，也别太急。”白愫素忽然轻声道，手里的擀面杖擀开面团“鸡师公懂水性，你们俩仔细些，总能想出法子的。”

　　苏无名“嗯”了一声，往灶膛里又添了块柴，火光“腾”地亮了些，映得她脸颊更暖了“放心，我自有分寸。倒是你，夜里别熬太晚，艾囊也做了，饽饽明日再做也不迟。”

　　“这就好。”白愫素把擀好的面皮切成小块，捏成圆鼓鼓的饽饽“饽饽做起来快，放灶上温着，明儿一早你带着也方便。”

　　她捏着饽饽的指尖灵活，不多时就摆了满满一屉“对了，鸡师公不是说他那避水药粉管用吗，你明日记得让他带上。”

　　苏无名瞧着她事事都想得周到，心里那点熨帖又深了些。

　　他从前查案，身边不是同僚便是下属，鲜少有人这般细致地惦记着这些琐碎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多谢”，又觉得太生分，最终只道“好，我知道了。”

　　白愫素把饽饽放进蒸笼，又往灶里添了把火。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听着灶膛里的火声噼啪，蒸笼上慢慢腾起白汽，裹着面香漫开。

　　东厢房的费鸡师其实早没捣药了，正支着耳朵听灶房的动静，听见里头安安静静的，只偶尔有苏无名添柴的声响和白愫素的轻声细语，忍不住捻着胡茬笑，这小子，总算也有这般安稳的时候了。

　　过了会儿，白愫素把蒸笼端下来“好了”她擦了擦手“明早热一下就好。”

　　苏无名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烛火在廊下投出两道挨得近的影子。

　　进屋后，苏无名坐在桌边，拿起桌上的县志，却没立刻翻开。

　　白愫素在一旁铺床，动作轻缓，布料摩擦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白愫素收拾完床榻，又去吹灶房的烛火，回来时见苏无名还坐在桌边，便轻声道“夜深了，苏郎也歇着吧。”

　　苏无名合上书，点了点头。

　　他起身吹灭桌上的烛火，屋里只剩床榻边那盏小油灯亮着，光昏昏的，倒也暖。

　　白愫素轻手轻脚挨着里侧躺下，他挨着床榻外侧躺下，尽量往外挪了挪，留出些空隙。

　　床榻不算宽，两人虽隔着些距离，却能感觉到彼此的气息。

　　她背对着他，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身后的动静，心跳比往日快了些，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无名也没睡着，他望着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是白愫素发间的味道，混着方才灶房里的面香，竟让人心里格外安稳。

　　他想起她绣艾囊时的模样，指尖捻线，眼神专注，那株白梅在她手下渐渐有了风骨，像她人一样，看着柔，内里却藏着韧劲。

　　“苏郎”白愫素忽然轻声唤了句，声音从肩头传来，带着点迟疑“明日……真的会顺利吗？”

　　苏无名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放心，不过是捞个东西，有我和老费在，出不了差错。”

　　白愫素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却松快了些“那就好。”

　　之后便再没了声响，只有两人匀缓的呼吸声在屋里交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榻边的艾囊上，竟像是真落了层薄雪。

　　不多时，身侧传来白愫素轻浅的呼吸声，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也慢慢阖上了眼。

　　夜里倒也安稳，只后半夜起了阵风，吹得窗棂“吱呀”轻响。

　　苏无名睡得浅，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见身侧的白愫素似乎动了动，想是被风声扰了。

　　他下意识往外侧挪了挪，怕自己翻身时碰着她，又抬手将被角往她那边掖了掖，指尖碰到布料时，才觉出她盖的被子薄了些，许是夜里添了凉意。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边，取了床厚些的棉被，小心地盖在她身上。

　　白愫素被这动静弄醒了，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眼里还蒙着层睡意，轻声问“苏郎？怎么了？”

　　“起风了，盖厚些。”苏无名压低了声音，怕吵着她“快睡吧。”

　　白愫素“嗯”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蹭到温暖的锦被，心里软乎乎的。

　　她望着苏无名转身躺回原位的背影，月光落在他肩上，竟觉得比方才更暖了些。

　　这一次没等多久，她便又沉沉睡了过去，连风声都像是远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无名便醒了，身侧的白愫素还睡着。

　　他没惊动，轻手轻脚起身，刚走到门口，就见东厢房的门“吱呀”开了，费鸡师顶着一头乱发出来，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见了他便咧嘴笑“醒了？我就说你小子准起得早。”

　　“老费倒是也不晚。”苏无名往灶房指了指“先去洗漱，我去热饽饽。”

　　费鸡师应着，路过正屋门口时往里瞥了眼，见里面没动静，便冲苏无名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让素素多睡会儿，女孩子家贪觉。”

　　苏无名没理他这打趣，转身进了灶房。

　　他把昨夜白愫素做的饽饽放进蒸笼，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慢慢燃起来，蒸笼上腾起白汽。

　　他正往灶里添柴，身后忽然传来轻响，回头见白愫素站在门口，发间的素银簪子还没插稳，显然是刚醒。

　　“苏郎，我来吧。”她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柴“鸡师公也醒了？我去煎些粥。”

　　“不用忙了，”苏无名按住她的手“我们吃了饽饽就走，粥等我们回来再喝不迟。”他指了指蒸笼“你再去歇会儿，我和老费收拾妥当就出发。”

　　白愫素从灶边的罐子里摸出两个熟鸡蛋，用油纸包了塞给他“路上饿了吃。”

　　苏无名心里暖了暖“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道“在家别乱跑，若是有人来送消息，让他在院里等着就好。”

　　“嗯”白愫素点头，见他要走，又轻声补了句“仔细些。”

　　苏无名“哎”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费鸡师已在院门口等着，见他出来，手里的小布包往肩上一甩“走了走了，去会会那水底的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