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晨光落在巷口的石板路上,映得影子长长短短。
白愫素站在廊下望着,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才转身进了灶房。
这边苏无名和费鸡师到了渭水边时,王三郎已带着几个衙役在岸边等着,船上还放着粗麻绳和撬棍。
“苏县尉,费老神仙”王三郎迎上来“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发话。”
苏无名往水里望了眼,晨光下水面泛着粼粼的光,昨日那片漩涡的位置已看不出异样“老费,你先看看。”他侧身让开。
费鸡师捻着胡茬看了会儿,又伸手探了探水温,道“那铁疙瘩不是活物,拽不动估摸着是被淤泥陷住了,或是压着啥东西。”
“那便试试。”苏无名道“王三郎,让弟兄们把麻绳系牢,多拴几道。”
衙役们应着上了船,费鸡师也跟着跳上去,从布包里摸出两个小陶瓶递给苏无名“这是避水药粉,你和弟兄们各抹点在鼻下,能防呛水。”
苏无名接过来分给众人,自己也抹了些,药粉带着股清凉的薄荷味,呛得他鼻尖一痒。
费鸡师已脱了鞋挽起裤腿,往船边一站“我先下去探探!”
话音刚落,他便“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在船板上。
苏无名站在岸边望着,只见水面上冒了几个泡,费鸡师便没了踪影。
王三郎在一旁急得搓手“费老神仙能行吗?”
“放心。”苏无名道,目光紧盯着水面,他知道费鸡师水性好,早年在江湖上跑过,这点水深算不得什么。
果然没等多久,水面忽然翻起个小漩涡,费鸡师的脑袋冒了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着了!那铁疙瘩是个箱子!边角上有铁环,我已把麻绳拴上了!”
“好!”苏无名道“弟兄们,拉!”
船上的衙役们立刻合力拽麻绳,岸上的人也上去搭手。
麻绳被绷得紧紧的,水面下传来“咯吱”的声响,像是铁箱在淤泥里摩擦。费鸡师在水里喊“加把劲!快出来了!”
苏无名也上前拽住麻绳,掌心被勒得生疼。
忽然“哐当”一声闷响,水面猛地一沉,紧接着麻绳一轻,岸上的人没防备,竟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几步。
“上来了!”船上的衙役喊了一声。
苏无名抬头望去,只见水面上慢慢浮起个黑沉沉的铁箱,箱身锈迹斑斑,上面果然刻着花纹,只是被淤泥糊着,看不真切。
费鸡师抱着铁箱的一角,双脚在水里蹬着,帮着往船上推。
等把铁箱弄到船上,众人都松了口气。
费鸡师爬上船,浑身湿漉漉的,却笑得一脸得意“怎么样?我就说能行吧!”
苏无名没理他的显摆,蹲在船边看那铁箱。
箱子约莫半人高,上面锁着个大铁锁,锁芯都锈死了。
“先弄回县衙”他道“小心些,别磕着碰着。”
王三郎应着,指挥衙役们用帆布把铁箱裹了,往马车上抬。
费鸡师在一旁拧着衣角的水,忽然凑到苏无名身边,压低声音“我摸着箱子底下有缝,好像是空的。”
苏无名眉峰微蹙,空的?那秦货郎是为了什么送的命?老祭司说的金器又在哪?
白愫素在灶房里拾掇着,把蒸好的葱油饼用布巾盖好,想着他们下水回来定是饿了,吃些咸香的正好。
案上还温着一锅红糖姜枣汤,枣子去核煮得软烂,汤汁稠稠的,冒着热气。
白愫素正准备烧些热水,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还带着怯生生的问话“请问……苏县尉在家吗?”
她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想起苏无名临走时的嘱咐,便扬声应道“苏郎出去了,请问你是?”
门外的人似乎愣了愣,随即推门进来,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穿着灰布衣裙,手里拎着个小包袱,见了白愫素,眼神里先怯了怯,又连忙低下头福了福身“婢、婢子是春桃,先前给苏县尉当差的,今日刚从乡下回来……”
白愫素这才想起苏无名提过的,他来这里上任原是有个帮衬的小丫头,因奶奶生病告假回去了。
她脸上漾开温软的笑,往院里让了让“原来是春桃姑娘,快进来吧。苏郎去渭水边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春桃跟着进了院,眼睛忍不住偷偷往白愫素身上瞟了又瞟,眼前的女子穿一身浅绿色襦裙,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像沾了晨露的云。
发间只插着支素银簪,却衬得鬓边碎发愈发柔,侧脸线条温软,鼻尖小巧,唇色是淡淡的粉,瞧着就像院里刚开的玉簪花,清雅又温和。
可她是苏县尉的娘子,春桃心里还是打怵,脚步都放轻了,怯生生道“谢、谢谢苏娘子。”
“苏娘子”三个字让白愫素耳根悄悄热了热,她引着春桃往廊下坐“路上累了吧?我给你倒碗水。”
“不、不用麻烦苏娘子!”春桃连忙摆手,把包袱往身边的小凳上放了放“婢子自己来就好。”
她偷瞄了眼正屋的方向,又小声问“苏娘子,您就是……苏县尉新娶的娘子吧?婢子在乡下时听人提过一嘴。”
白愫素端水的手顿了顿,笑着点头“是呢。我叫白愫素,你要是不嫌弃,唤我素素姐就好。”
春桃却吓得连忙摇头“那可不敢!您是县尉娘子,婢子该唤您苏娘子的。”
她攥着衣角,声音更低了“先前婢子不在,家里定是乱着的,苏娘子要是有啥要做的,尽管吩咐婢子!”
白愫素瞧她紧张得鼻尖都冒了细汗,忍不住放柔了声音“家里也没什么事,你刚回来,先歇着吧。灶上温着葱油饼和姜枣汤,要不要先吃点?”
春桃连忙应着“谢谢苏娘子”,却还是站在廊下没动。
白愫素正打算劝着春桃坐下歇脚,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绿萼清脆的嗓门“小姐!我来啦!”
抬头望去,就见绿萼提着个食盒走进来,见了白愫素就笑着摆手“夫人让我来送些点心,还特意叮嘱我,让小姐跟姑爷说,今晚请他和鸡师公去府里吃饭呢!”
说着,她快步走到廊下,瞧见一旁站着的春桃,愣了愣才问“这位是?”
“这是春桃姑娘,先前在苏郎身边当差,刚从乡下回来。”白愫素笑着介绍,又对春桃道“这是绿萼,我娘家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