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19

费鸡师把最后一口胡饼塞进嘴里，拍了拍肚子，又端起粥碗喝了个底朝天，才满足地叹道“今日这早饭，可比我在长安城街边吃的胡饼配糙粥强百倍！苏无名，往后有了娘子，你俩的日子怕是要越过越滋润了。”

　　绿萼听了，立马接话“那是自然！我家小姐细心得很，往后还有我跟着伺候，定让小姐和姑爷吃得舒心、住得安稳！”

　　白愫素听了，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语气轻轻的，带着点不好意思“老先生说笑了，哪里是我的功劳。”

　　她抬眼看向苏无名，眼底漾着软和的光，声音也放得更柔“是苏县尉待我好，昨夜若不是他，我还不知要受多少惊吓，能得他照拂，才是我的幸事。”

　　苏无名听见这话，指尖轻轻蹭过碗沿，他望着白愫素眼底的软光，原本平淡的语气也添了几分暖意“说这些做什么，本就是我该做的。”

　　费鸡师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打趣“哟，这还没说两句呢，倒先护上了？看来往后啊，我们苏娘子，是真有靠头了！”

　　白愫素听见“苏娘子”三个字，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软糯的恳求“老先生别这么叫，怪不好意思的。您是长辈，若不嫌弃，叫我素素就好，家里的长辈们，也都这么唤我。”

　　费鸡师闻言，眼睛一亮，拍着大腿笑“好！那我往后就叫你素素，听着就亲切！不过啊，你也别叫我老先生。”

　　费鸡师脸上露出点不自在的神色“听着怪生分的，我跟苏无名这小子混得熟，他都喊我老费，你要么也跟着叫老费，要么就唤我声鸡师公。”

　　白愫素愣了愣，随即弯着眉眼点头，声音软乎乎的“那我便叫您鸡师公吧，听着倒亲切。”

　　苏无名在一旁看着，嘴角不自觉抿出浅淡的弧度，从前听费鸡师自夸“鸡师公”的称呼时只觉得好笑，此刻听白愫素这么叫出口，倒真有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热闹劲儿。

　　绿萼收拾食盒的手顿了顿，也跟着笑“鸡师公这称呼好！既显尊重，又不生分，往后我也跟着小姐这么叫！”

　　费鸡师笑得更欢，捋了捋并不长的胡须“好！好！往后咱们这院里，就别讲那些虚礼，热热闹闹的才好！”

　　苏无名看着热闹的小院也勾起了唇角“我等下去一趟县衙，去看看老祭司。”

　　“我跟你去。”白愫素抬眼看着他。

　　“你在家歇息，不用和我跑这一趟。”苏无名轻声道。

　　“不”她眼里的担忧快溢出来“上一轮娶了‘河神新娘’的人”白愫素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后来就在十五日后暴毙了……”

　　她没再说下去，可眼里的担忧再分明不过，她记着那桩旧事，更记着苏无名如今也因这荒唐的“婚事”，成了旁人眼里与“河神”牵扯的人。她不敢赌，更不能让他步秦货郎的后尘。

　　“我不放心，我跟着你，也能……也能多个人照应。”她望着苏无名，眼神亮得像淬了光“我不能让你有事。”

　　苏无名怔住了，他原以为她是还没从昨日的惊惶中缓过来，却没想是为了这桩旧闻，为了担心他。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暖得有些发慌。

　　费鸡师在一旁接话“让她去呗！多个人多个帮手，再说了，你俩这夫妻，不就该同进同出？让她跟着，好歹有点动静也能告诉你，总比你一个人瞎琢磨强。”

　　苏无名望着白愫素眼里的认真，没再拒绝，声音放得缓了些“等下换身衣服再去。”

　　白愫素见他应了，眼里的光更亮了些，乖乖点头。

　　苏无名看着她的模样，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姑娘的心肠，倒比他想的还要细。

　　只是他断案多年，从未怕过凶徒诡案，此刻被她这般记挂着，竟生出些莫名的安稳来。

　　看来这栎阳县的事，不光是案子缠人，连带着人心，也真要乱了。

　　出门时，苏无名换了身干净的青色公服，白愫素也收拾妥当。

　　她今日梳了个堕马髻，那是已婚女子常梳的样式，衬得她本就柔和的眉眼添了几分温婉。

　　手里拎着个小巧的布包，里面是她今天早起做的几块糕点，她想着若是他查案饥饿也能有东西饱腹。

　　“走吧。”苏无名率先迈步，费鸡师摆摆手说要去药铺补些药材，便没跟着，绿萼则是收洗碗筷，白愫素让她留在院里等他们回来。

　　两人并肩往县衙走，晨露还沾在路边的草叶上，空气里带着渭水的潮气。

　　白愫素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偶尔抬眼瞧他侧脸，见他眉头微蹙，多半是在琢磨老祭司的话，便没敢多打扰，只安安静静地跟着。

　　快到县衙门口时，迎面撞见两个衙役，见了苏无名连忙行礼，目光扫过白愫素时，落在她头上的发髻上，眼里闪过丝了然，随即露出些温和的笑意。

　　昨日苏县尉救回娘子的事，早就在衙门里传开了，此刻见她梳着已婚发髻，更觉是理所当然。

　　白愫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苏无名身边靠了靠，轻声唤了句“苏郎，我们快进去吧。”

　　这一声“苏郎”轻得像风，却让苏无名脚步顿了顿。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先落在她头上的素银簪子上，又移到她垂着的眼睫上，见她耳根悄悄泛红，显然是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他心里愣了愣，想说些“不必这般称呼”的话，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昨日她红着眼眶说“我已是你娘子”的模样，终究没说出口，只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只是那声“苏郎”，连同她头上那支素净的银簪，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浅淡的涟漪。

　　从前听人这般称呼自家郎君，只觉是寻常夫妻间的礼数，轮到自己身上，竟有些莫名的熨帖。

　　老祭司被关在县衙西侧的偏房，门外守着两个衙役，见苏无名来了，连忙开门“苏县尉。”

　　屋里光线昏暗，老祭司缩在墙角，头发乱糟糟的，见有人进来，也没抬头，仍喃喃着“水要来了……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