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高胜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沉睡的顾小希,又看了看被放在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顾小希醒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落在婴儿床沿上。
她动了动手指,看向了床边的小床,那团皱巴巴的小家伙正安静地睡着,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匀匀的。
高胜寒正蹲在婴儿床边,手指悬在孩子的小脸上,不敢碰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眼里的紧张和小心翼翼几乎要溢出来“小希,你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他说着就去倒水,顾小希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从孩子脸上挪开,落在他身上。
他眼底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只是袖口沾了点奶粉渍,想来是刚才给孩子冲奶时蹭上的。
这几天他忙前忙后,给她擦身、喂饭,给孩子换尿布、拍嗝,笨手笨脚却格外认真。
她夜里醒过一次,看见他趴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攥着孩子的小袜子,呼吸轻得怕吵醒她。
想起那些“社区福利”的果蔬,想起医院里每天准时送到的营养餐,想起他刚才抱着孩子时,指尖都在发颤的样子,顾小希心里那点硬邦邦的倔强,悄悄软了一角。
高胜寒端着水回来,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身,在她背后垫了个靠枕。
他不敢靠太近,怕惹她烦,只把水杯递到她手里,低声问“烫不烫?”
顾小希没接话,喝了两口温水,又看向婴儿床。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天花板,小胳膊小腿乱蹬。
高胜寒立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动作比抱炸药包还谨慎,嘴里还轻轻哄着“宝宝乖啊。”
看着他这副样子,顾小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还有点哑,却清晰得很“高胜寒,给你儿子起个名字吧。”
高胜寒抱着孩子的手猛地一顿,像是没听清,缓缓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她“小希……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给孩子起个名字。”顾小希别过脸,不去看他眼里的光,语气还是淡淡的,却没了之前的冷硬。
高胜寒手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咿呀”叫了一声,他猛地红了眼眶。
他是在枪林弹雨里都没掉过泪的硬汉,此刻却像个傻子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希,你……你这是原谅我了?”
顾小希转过头,看他一眼,嘴角轻轻撇了撇,带着点没消的气“你还没解释清楚,我怎么原谅你?”
“我解释!我现在就解释!”高胜寒赶紧把孩子放回婴儿床,搬了张椅子坐在她床边,身子往前倾着,像个等着受训的新兵。
“度假回来那天早上,曾紫陌走错了房间,我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另一半边,我……我以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是我喝醉了认错人,把她认成了你……做了那些事……所以……”
他说着看了眼顾小希的脸色接着道“我觉得对不起她……更对不起你……我就……”
剩下的他没再说,顾小希也明白,所以他就想着让她回到正轨,不再处于那段他以为没戳破窗户纸的暗恋里。
高胜寒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他不敢去看顾小希的眼睛,只盯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指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那时候脑子像一团浆糊”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涩得厉害“一边是觉得对不住曾紫陌,一边怕你知道了心里讨厌我。”
“我越想越乱,就钻了牛角尖,觉得让你‘回到正轨’是最好的办法。”
他抬头看着她“你不愿意原谅我是应该的,前一晚柔情蜜意和自己表白温存的男人,第二天就说喝多了记不清,还说了撇清关系的话,是谁都受不了。”
他眼里的红血丝混着水汽,亮得灼人“但是小希,我跟你保证我曾紫陌根本没什么,那天早上她醒了也吓了一跳,她是昨晚喝多了在楼下的沙发上睡了一晚,早上才昏昏沉沉走错了房间,然后产生了这个误会,我知道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伤害了你,我就是个混蛋……。”
病房里静了静,只有婴儿床里传来小家伙轻轻的“咿呀”声。
顾小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早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可真从他嘴里听到这些,听到他那些拧巴又笨拙的愧疚和害怕,心里那点残存的委屈,还是像被温水泡过似的,慢慢软了。
她想起那天他说“回到正轨”时,眼里的红血丝和躲闪的眼神。
想起自己说“我先生来接我”时,他瞬间白下去的脸。
原来那些日子里,他也在自己的泥潭里挣扎。
“你确实是个混蛋。”顾小希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却没了之前的冷意“蠢得无可救药。”
高胜寒一愣,抬头看她,眼里还带着怯意。
顾小希却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气,又带着点无奈“起名吧。”
她抬眼看向婴儿床,小家伙正挥舞着小拳头,像是在催促“你儿子,该跟你姓。”
这次她没别过脸,就那么看着他,眼里虽还有点没消的嗔怪,却亮得像落了星光。
高胜寒愣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眼泪这次没忍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咧开嘴想笑,声音却哽咽着“哎!好!就叫佑希,高佑希”
他起身冲到婴儿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动作还是笨手笨脚的,却比刚才多了十倍的欢喜。
他低头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又抬头看向顾小希,眼睛亮得像燃了火“小希,谢谢你……”
顾小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抱着孩子傻乐的样子,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把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拧巴,都晒得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