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胜寒挂了部队的电话时，指节还因为用力攥着手机泛白。
听筒里马路那句“飞狼，你总算有了个家的模样了”还在耳边飘，他喉结滚了滚，鼻尖莫名一酸。
他和蓝妞的妈妈是蓝妞奶奶介绍的，她是特战队员的指挥官，两人都忙没培养出多少感情来，她生蓝妞的时候自己在参加年度演习，三个月后才知道他有了个女儿。
后来蓝妞也是他们换着照顾，两人的时间总是岔开的，再后来蓝妞才两岁不到她的妈妈就出了车祸没在了。
蓝妞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忙前忙后，他去基地只能让爷爷奶奶照顾她。
从前他觉得“家”是蓝妞喊的那声“爸爸”，是训练结束后空荡的宿舍。
可直到此刻站在病房外，听见里面顾小希轻哄孩子的声音，才真正懂了这两个字沉甸甸的分量。
他往病房走去，脚步都放轻了些，推门时先探进半个脑袋。
顾小希正靠在床头，怀里的小佑希刚吃完奶，小脸红扑扑的，被她用小被子裹着，两只小拳头攥在嘴边，偶尔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嗯，额”。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暖得像幅画。
“小希”他放轻声音“我请了假，首长批了，能陪你到出月子。”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我知道你刚生完身子虚，咱们不着急回去，等你养好了，天气也暖和些了，咱们再慢慢挪回去，绝不累着你。”
顾小希抬眼看他，他眼里的紧张藏不住，像个等着打分的学生。
她低头戳了戳小佑希的小脸，小家伙哼唧了一声，往她怀里缩了缩。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生完孩子的虚弱，嘴角却悄悄弯了个浅弧。
他总把“不累着你”挂在嘴边，倒像是忘了，从前那个说“你该回到正轨”的人，也是他。
出院那天高胜寒忙得脚不沾地，他没让顾小希回那个老旧的一楼小屋，而是在医院附近租了套带阳台的两居室，阳光好，又清净。
顾小希被他扶着进电梯时，看他一手拎着行李，一手小心翼翼护着她的腰，忍不住轻声问“你在部队也这么细？”
高胜寒愣了愣，眼里闪过不好意思“在队里哪用得上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以前是我笨，不知道该怎么疼人。”
电梯门开了，他扶着她往里走“以后学，慢慢学。”
租的房子被他收拾得干净亮堂，阳台摆着两把藤椅。
顾小希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转，他从超市拎了个砂锅回来，正对着手机里的月子食谱捣鼓鲫鱼汤。
把姜片切成薄薄的片，又把鲫鱼放进温水里泡，他忙得认真，额角沁出点汗，都没顾上擦。
顾小希怀里的小佑希醒了，小眼睛乌溜溜地转，盯着厨房的方向。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这一幕心里暖得发烫。
刚认识的时候她总觉得高胜寒是块硬邦邦的石头，不懂温柔。
现在才发现，他只是把温柔藏得深，非得等心落到实处了，才肯一点点剖出来给人看。
接下来的每天他都变着花样地给顾小希炖汤、做营养餐。
以前在部队里练出的速食手艺早抛到了脑后，对着手机里的月子食谱研究得比看作战地图还认真。
有时炖个鲫鱼汤，得守在锅边搅半个钟头，就怕炖老了。
每天晚上七点半，是定时和蓝妞视频的时间。
手机刚架在茶几上，屏幕里就跳出蓝妞圆圆的脸，扎着两个小辫子，身后是高胜寒的妈妈在收衣服。
“爸爸！妈妈！”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刚摘的樱桃。
“哎，蓝妞。”高胜寒赶紧凑过去，把镜头往顾小希和孩子那边挪了挪“看，这是弟弟，高佑希。”
蓝妞眼睛瞪得溜圆，扒着屏幕看“弟弟好小呀！他会笑吗？”
“会呀”顾小希轻轻碰了碰高佑希的小脸，小家伙像是有感应，小嘴一咧，露出个没牙的笑“你看，弟弟在跟你打招呼呢。”
蓝妞立刻笑起来，小手在屏幕上挥“弟弟好！我是姐姐！等你们回来，我给弟弟带玩具！”
“好啊”高胜寒坐在旁边，看着屏幕里的女儿，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蓝妞在家要听奶奶的话，爸爸把妈妈和弟弟照顾好，很快就带他们回去陪你。”
“嗯！”蓝妞重重点头，又凑到屏幕前，小声跟顾小希说“妈妈，你要好好吃饭，早点回来呀，蓝妞想你了。”
顾小希心里一暖，轻声应“好，我也想蓝妞了。”
挂了视频，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高佑希在小床上发出的均匀呼吸声。
高胜寒收拾着碗筷，顾小希靠在阳台边看着月亮，忽然开口“高胜寒，等出了月子，咱们就回去吧。”
高胜寒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走过去时，先帮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不急”他怕她勉强，又道“医生说你得养够四十天……”
顾小希转过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透亮“我想蓝妞了，也想有个咱们自己的家了。”
她顿了顿，看向佑希睡的屋里“再说，佑希也该见见姐姐，见见爷爷奶奶了。”
高胜寒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好，听你的。”
怀里的人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想着屋里小床上安睡的小儿子，心里再没了半分芥蒂。
像是都被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和暖意烘化了，只剩下眼前的安稳和往后的盼头。
高胜寒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旋，心里暗暗想，这辈子，他都要守着这娘仨，再不错过一分一秒。
从前那些日子，像场漫长的雨。
她躲在雨里，以为他不会来接，他站在雨外，笨得不知道该怎么撑伞。
可现在雨停了，他把伞递到她手里，还笨拙地给她擦去脸上的水珠，那些错过的、拧巴的、委屈的，好像都不重要了。
淮书作者大概会断更几天整理一下下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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