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到一半,眼光扫过梳妆台,上面是蓝妞前几天送她的画。
画纸上三个歪歪扭扭的人,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站中间,左边是穿军装的男人,右边是肚子圆圆的女人,头顶上还用蜡笔涂了个金灿灿的太阳。
顾小希的手顿住了。
窗外的夜风吹得窗棂沙沙响,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想起高胜寒蹲在厨房炖汤的样子,想起他扶她起身时小心翼翼的手,想起他刚才站在门口,眼里那点没说出口的担忧。
可下一秒,梦里的画面又撞了进来,路灯下他冷硬的侧脸,那句“记不清了”,还有“回到正轨”的决绝。
顾小希猛地把画塞回抽屉,用力合上。
不能心软。
她咬着牙对自己说。
他现在做得再好,也抹不掉当初把她推开的事。
这次他去出任务,正好是个了断的机会。
她带着孩子走了,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再也不用对着他患得患失。
这样多好。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衣服往箱子里塞,可指尖却有些发颤,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怎么也塞不进原本该有的位置。
客厅里的保温桶还静静地放着,大概还温着,像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寂静的夜里,悄悄漫出点让人舍不得的暖。
顾小希终究还是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是后半夜走的,城市还浸在熟睡里,只有路灯在路边站成排,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一步步顺着楼梯往下挪,行李箱的轮子在寂静里滚出“咕噜咕噜”的响,每一声都像踩在她心上。
到了小区门口,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火车站的名字。
车开出去时,她回头望了眼那栋亮着零星灯火的楼,她住的那间窗漆黑一片,像个沉默的句号。
火车在晨光里驶出站台时,顾小希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城市轮廓一点点变小,直到彻底看不见。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宝宝,我们去个新地方。”
她选了个离市区有一百公里的小县城,毕竟肚子已经这么大了,她也走不远。
找了间带阳台的出租屋,收拾好东西时已是第二天傍晚。
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色,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才给高胜寒发了条消息。
“高先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先生来接我了,我们准备去他工作的地方定居。以后不用再联系了,祝你和蓝妞安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回口袋里,像是完成了一件沉重的事。
而此时的高胜寒,刚结束了三天两夜的紧急任务。
任务比预想中棘手,他熬了两个通宵,直到最后一刻才彻底收队。
回到基地时,天刚蒙蒙亮,他一身硝烟味,眼下泛着青黑,却没顾上休息,先拿过关机的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一条消息,是顾小希发的,时间显示是昨天傍晚。
他刚点开,一行行字就跳进眼里“我先生来接我了”“去他工作的地方定居”“不用再联系了”。
高胜寒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磕在水泥地上,裂了道缝,像他此刻的心。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不用再联系了”在反复回响。
这段时间他明明还在她身边,看着她喝他炖的汤,看着她被蓝妞逗得弯嘴角,她眼里明明有松动的,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走了?
“高队?”旁边有队员走过,见他脸色煞白地站着,手机掉在地上也不捡,忍不住问了句“您没事吧?”
高胜寒没应声,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裂了,字还能看清。他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攥得手机壳都发了烫,指节泛白。
他想起离开前她那句淡淡的“知道了”,想起她别开的脸,想起她始终没松口的疏离。
原来那时她就打定了主意要走,他那些叮嘱,那些担忧,在她眼里或许只是多余的累赘。
“我很快就回来”,他说过的,可他回来了,她却走了。
基地的晨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凉,吹得他眼眶发涩。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眼底的红。
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掌心,肩膀微微发颤。
原来有些错过,不是等就能等回来的。
他用一次愚蠢的“推开”,弄丢了那个他想守着的人。
高胜寒在基地的水泥地上蹲了很久,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凉意顺着布料往骨缝里钻,他却像没察觉似的。
直到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他才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红还没褪去,却多了点不一样的光,不是之前的茫然无措,是带着执拗的亮。
他不信。
顾小希那句“我先生来接我了”,像根刺扎在他心上,可扎得越深,他越觉得不对劲。
他其实一直不相信她真的随便找了人结婚,更何况那个人还一直没出现过,也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那天他问起时,她下意识拢肚子的动作,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此刻全在他脑子里翻涌。
“不可能。”他低声自语,指尖攥着裂了屏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她一定是骗我的。”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一旦落了地,就疯了似的往上长。
他霍然站起身,转身就往办公室走,步伐比执行任务时还要急。
“高队,要开总结会了!”身后队员喊他。
“让曾教员先主持!”他头也不回地扬声应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
进了办公室,他反手锁上门,翻出抽屉里的通讯录,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他认识户籍科的老战友,之前蓝妞上学要办手续,麻烦过对方一次。
他没多说缘由,只报了顾小希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帮我查下她的婚姻状态,急事。”他发完消息,就攥着手机站在窗边,目光盯着远处的训练场,心里却像揣了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每一秒都像在熬。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跟当年第一次上战场时一样紧张。
淮书作者破例为宝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