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希迷迷糊糊地沉进梦里时,窗外的阳光正暖得像块棉花糖。
可梦里没有暖光,只有那晚的路灯,昏黄地打在高胜寒脸上,把他眼里的疏离照得一清二楚。
她又站在了楼下,风卷着凉往衣领里钻。
前一晚的温存还像余温贴在皮肤上,他圈着她的腰,呼吸混着淡淡的酒气,哑着嗓子说“我喜欢你”,指尖攥得她手腕发疼,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滚烫。
可此刻他站在三步外,连声音都冷得像淬了冰“…我喝多了,有些事……可能记不清了。”
他声音硬得像块石头还在继续说“蓝妞跟我回去。这些日子,麻烦你了。你的生活,也该回到正轨了。”
她听见自己在梦里发问,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高胜寒,你看着我。你再说一遍,你是认真的?”
却得来他一个“是”彻底击碎了她的心。
顾小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冲上去问他,问他那些温柔是不是假的,问他到底在怕什么,可脚步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高胜寒的身影渐渐往后退,融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我会给蓝妞换个新学校,新老师”,像根针,狠狠扎进她心里。
“高胜寒!”
顾小希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卧室里静悄悄的,阳光还落在床单上,暖得有些晃眼,可她后背却凉得发颤。
刚才梦里的画面还清晰得像在眼前——他冷硬的侧脸,疏离的语气,还有那句“记不清了”。
她抬手按在胸口,指尖冰凉。
刚才在客厅里因为他的紧张而松动的心,此刻像被泼了盆冰水,瞬间冻得僵硬。
是啊,他现在是做得很好,温粥热汤,嘘寒问暖,可那又怎么样呢?
当初是他先转身的,是他先说“回到正轨”的,是他轻描淡写一句“记不清了”,把她推回原地的。
顾小希缓缓蜷起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疼意让她稍稍冷静了些。她侧过身,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树影,眼眶慢慢红了。
不能松口。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高胜寒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进来“小希?你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顾小希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脸。
门外的人顿了顿,没再说话,只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蓝妞正趴在积木堆里,见爸爸出来,仰起头问“爸爸,妈妈醒了吗?我搭了个小床,给小弟弟小妹妹的!”
高胜寒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望向卧室门,眼底的光暗了暗,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
他刚才在门外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声音里全是慌,想来是做了噩梦。
可她醒了,却不愿理他。
他知道,她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
高胜寒轻轻叹了口气,在蓝妞身边坐下,拿起一块积木,却没心思搭,只望着卧室的方向,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暮色漫进窗棂时,高胜寒正弯腰给蓝妞系鞋带,指尖的动作比往常慢了些,像是在攒着什么话。
等他直起身,目光先落在蓝妞头上,又轻轻挪到顾小希隆起的肚子上,喉结上下滚了滚,才开了口“小希,我得去出个任务。”
顾小希捏着沙发巾的手紧了紧,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是紧急任务”他补充了句,声音放得更沉“大概要去三四天,这几天……我没法过来。”
蓝妞听见“任务”两个字,小眉头立刻皱起来,拽着他的裤腿晃“爸爸又要去执行任务呀?能不能不去呀?”
高胜寒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指尖蹭过她软乎乎的发顶“蓝妞,爸爸是军人。等爸爸回来,给你带上次说的那个会转圈的小飞机,好不好?”
蓝妞嘟着嘴,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又站起身,视线落回顾小希身上,话忽然多了起来,像怕漏了哪一句“我给你炖了鸽子汤,装在保温桶里了,要是凉了你晚上用小锅热着喝,别直接倒微波炉里,会腥。早上别吃凉的,冰箱冷藏室有煮好的茶叶蛋,跟之前给你买的小米粥一起热,粥要热透了再喝。”
他边说边往厨房走,拉开冰箱门又回头“菜我洗好切了些,用保鲜膜包着放保鲜层了,你要是想做饭,就炒个简单的,别站灶台前太久,油烟大。要是不想做,就叫外卖,找那家你之前说合口味的粥铺,别点辣的凉的。”
蓝妞在旁边小声嘀咕“爸爸,你以前出任务都不啰嗦的。”
高胜寒没接女儿的话,又走到门口,指了指门边的防滑垫“这个垫别挪地方,你晚上起夜小心点,脚踩稳了。还有,手机别静音,我给你发消息要是没回,你看到了记得回一个,不用多,一个字也行。要是觉得不舒服,不管什么时候,立马给张医生打电话,她电话我写便签纸贴冰箱上了。”
顾小希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眼里没了平时的硬朗,倒有些藏不住的慌,像怕把她一个人留着,会出什么事。
“知道了。”她轻声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却还是带着点远。
“等任务一结束,我立马就来。”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很快就回来。”
顾小希没应声,别开了脸。
高胜寒又站了会儿,才牵着蓝妞往门口走。蓝妞走到门口还回头,扒着门框喊“妈妈!你要好好吃饭!别饿肚子!等爸爸回来我们一起给你炖汤!”
顾小希摆了摆手,没说话。
门“咔哒”一声合上,屋里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半截。顾小希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保温桶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最后一点霞光也沉了下去,才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卧室,把贴着海豚贴纸的那个行李箱拉出来,随后把常穿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往里面塞,动作快得有些仓促,像是在跟谁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