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汤香慢慢弥漫开来，高胜寒守在灶台边，目光时不时往客厅瞟，只要能这样守着，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也觉得踏实。
汤在砂锅里咕嘟着，藕的清甜混着排骨的醇香漫了满室。
高胜寒调小了火，转身从带来的保温盒里往外拿小菜，清炒的荷兰豆嫩得掐得出水，凉拌木耳里撒了点白芝麻，都是他特意按孕妇食谱做的，少油少盐，却透着家常的鲜。
蓝妞趴在沙发边，小手扒着顾小希的膝盖晃“妈妈，爸爸今天教我剥豌豆啦，我剥了满满一小碗呢！”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奶奶还跟我说，多吃豌豆宝宝会长高高，等小弟弟或小妹妹出生了，我就能抱动啦。”
顾小希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指尖揉了揉她的发顶“蓝妞这么厉害？那等会儿要多吃点自己剥的豌豆。”
“嗯！”蓝妞重重点头，又偷偷往厨房瞟了眼，凑到顾小希耳边小声说“妈妈，爸爸今天早上五点就去菜市场了，说要挑最新鲜的藕。奶奶说他傻，超市也有，他非说菜市场的才甜。”
顾小希指尖一顿，望向厨房的目光软了些。
灶台边的男人正低头搅着汤，工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侧脸，把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都柔化了。
她想起他那天在便利店冲过来扶她时，手心的汗和发颤的指尖，心口那道紧绷的弦，悄悄松了丝缝。
“汤好咯。”高胜寒端着砂锅出来，又去拿碗筷，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把盛好的汤递到顾小希面前“先喝点汤垫垫，温的，不烫。”
顾小希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下。
她飞快地收回手，低头喝了口汤，藕炖得粉糯，排骨炖得脱骨，汤里没放太多调料，却鲜得让人心头发暖。
“好喝。”她轻声说，声音比往常软了些。
高胜寒眼里的光又亮了亮，像是得到了糖的孩子，连忙给蓝妞盛汤“快给我们蓝妞也盛一碗，看看爸爸的手艺好不好。”
饭桌上，蓝妞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的事，说谁的水彩笔丢了，谁又被老师表扬了，高胜寒时不时应一声，目光却总落在顾小希身上。
看她夹菜时要微微欠身，他就把离她远的盘子往她跟前推了推。
看她喝了半碗汤就放下勺子，他又轻声问“是不是不合胃口？我再给你煮点别的？”
“不是。”顾小希摇摇头，摸了摸肚子“宝宝刚才踢了我一下，我也吃饱了。”
“他还会踢你？”高胜寒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摸，手伸到一半又猛地停住，怕她不乐意，讪讪地收了回来，只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肚子“他……他踢得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闹腾。”顾小希看着他那副又期待又拘谨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意又涌上来，嘴上却没软“跟你没关系。”
高胜寒脸上的笑淡了点，却没反驳，只低声说“只要你和宝宝都好好的就行。”
吃完饭，高胜寒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去厨房洗，蓝妞趴在地毯上玩积木。
顾小希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亮着的灯，听着里面水流哗哗的声音，还有高胜寒偶尔跟蓝妞搭话的声音，忽然觉得这屋子好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她以前总觉得，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可此刻被这样的烟火气裹着，才发现心里那点空缺，原来一直等着这样的热闹来填。
“妈妈，你看我搭的城堡！”蓝妞举着积木城堡跑过来，顾小希刚要伸手去接，肚子忽然一阵发紧，她闷哼了一声，脸色白了白，旁边的书也推到了地上。
“怎么了？”高胜寒听到声音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擦完的碗，几步跑到她身边蹲下，声音都带了颤“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我送你去医院！”
“没事……”顾小希攥着他的胳膊，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老毛病了，孕晚期偶尔会这样，歇会儿就好。”
高胜寒却不放心，大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探到她的额头，没摸出冷汗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皱着眉“不行，我还是送你去医院看看，放心。”
“真的不用。”顾小希摇摇头，抬头看他，他眼里的急惶和心疼都快溢出来了，像极了上次在便利店时的样子。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高胜寒，我没事，别慌。”
他的手一僵，低头看着她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只手纤细，指尖因为刚才的不适泛着白，却温温软软地贴着他。
高胜寒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任由她拍着，眼眶悄悄红了。
蓝妞也凑过来，小大人似的摸了摸顾小希的肚子“小弟弟小妹妹别闹呀，妈妈会不舒服的。”
顾小希被她逗笑，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靠在高胜寒扶着她的手臂上，轻声说“高胜寒，扶我回房间躺会儿吧。”
“哎，好。”高胜寒连忙应着，小心翼翼地扶她站起来，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瓷。
他没敢碰她的肚子，只稳稳地扶着她的腰，一步一步慢慢往卧室走。
卧室里阳光正好，落在铺着浅色床单的床上。
高胜寒扶她躺下，又拿了个靠枕垫在她腰后，动作自然又熟稔，像是做过无数次。
高胜寒掖了掖被角，指尖刚碰到被面又像怕烫似的缩回来，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转了半圈，才想起什么似的“我去给你倒杯温水？或者拿个苹果？”
顾小希靠在枕头上，看他像只绕着巢穴打转的鸟，眼底悄悄漫开点笑意，却还是板着脸“不用，我想睡会儿。”
“好，好。”他连忙应着，退到门口又回头“那你要是不舒服，立马喊我，我就在客厅，不走远。”
顾小希没应声，闭着眼听着他轻手轻脚带上门，客厅里很快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大概是在跟蓝妞交代别吵着妈妈。
她蜷了蜷手指，小腹处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宝宝在回应她的情绪，心口那道被谎言冻住的墙，好像被这阵子的汤香、蓝妞的笑声，还有他笨拙的关切泡得软了，隐隐透出些松动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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