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希穿着件睡裙,站在门后,头发有些乱,眼底带着刚被吵醒的惺忪。
她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高先生,这么晚了,有事?”
还是那句“高先生”,像根针,扎得高胜寒心口发疼。
他往前凑了一步,想推开点门缝,又怕吓着她,只能哑着嗓子说“小希,我……我都知道了。”
顾小希愣了愣“知道什么?”
“度假那晚”高胜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蓝妞都告诉我了。”
顾小希的脸色白了白,往后退了半步,想关门。
“小希!”高胜寒赶紧伸手按住门板,声音里带着急“你别关!我知道我混蛋,我不该在那之后推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受委屈,更不该……更不该没认出你说的‘结婚’是气话。”
顾小希的指尖抵在门板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她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把眸底翻涌的情绪藏得严实。
“高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冷“蓝妞小孩子家懂什么。”
她顿了顿,抬眼时,眼里已经没了方才的惺忪。
只剩一片拒人千里的平静,甚至还扯出了个极淡的笑“那晚的事,就当做一次冲动,我后来也想明白了,我们本就不合适。”
“不是的小希——”
“是真的。”她打断他,声音抬了些,像是怕他不信,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没骗你,我结婚了。先生常年在外地跑项目,所以你没见过。”
她下意识地往肚子的方向拢了拢睡裙,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时,心尖猛地一缩,却还是硬着心肠往下说“这孩子……是他的。我们计划着等他这阵子忙完,就搬去他工作的城市定居。”
“你说什么?”高胜寒攥着门板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几乎要嵌进木头里“那晚明明……”
“那晚什么都不算。”顾小希别过脸,不敢看他发红的眼眶,声音里带了点刻意压出来的疲惫“高胜寒,是你先跟我说‘回到正轨’的,是你在我最需要个准话的时候,转身就走的。从你说那些话的那天起,我们就断了。”
“我那是因为……”他想解释曾紫陌的事,想解释自己的蠢笨和懦弱,可话到嘴边,却被顾小希轻飘飘的一句堵了回去。
“不管因为什么,都过去了。”她抬眼看向他,眼底终于有了点情绪,却不是他盼着的委屈或怨怼,只是一种彻底放下的疏离。
“高先生,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只想安安稳稳等着孩子出生。你就当可怜我,别再来打扰了,行吗?”
说完,她没再看他的反应,轻轻推开他按在门板上的手,缓缓合上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像一把锁,把高胜寒所有的话和刚燃起来的希望,都锁在了门外。
门内,顾小希背靠着门板双手紧紧扶着肚子,眼泪终于无声地砸了下来。
就这样吧,就让他认为这个谎言是真的,至少这样她还能守住这点可怜的自尊,假装自己早已走了出来。
可自从那天晚上,顾小希的冷言冷语并没有击退他,高胜寒往顾小希这儿跑的脚步,比以往更勤了。
顾小希八个月的孕肚坠得她腰杆总有些弯,走两步就得扶着墙歇口气。
那天他撞见她在楼下便利店买东西,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拎着箱牛奶,转身时脚下晃了晃,吓得他心脏差点跳出来,几步冲过去扶住她,手心全是汗。
打那以后,他更是来得没断过。
早上是温粥和煮得软嫩的鸡蛋,中午是老太太按食谱炖的汤,下午说不定还拎着袋新鲜水果,身后永远跟着个小尾巴。
蓝妞抱着她的布小熊,脆生生喊“妈妈”,成了他最好的“敲门砖”。
顾小希对他依旧是冷脸,接过保温桶时指尖从不与他相碰,说话也总是简短的“谢谢”“不用了”。
可只要蓝妞扑过来,她脸上的冰霜就会化,手摸着孩子头发时,眼角眉梢都带着软意,会耐心听蓝妞讲幼儿园的事,会笑着给她梳小辫子。
高胜寒就杵在一旁,不凑上前,也不吭声,只是眼神总黏在她身上。
看她起身时要缓好一会儿才能站直的样子,心就揪着疼。
他会不动声色地把她换下来的衣物洗干净晾晒,会在她想要喝水的时候,手边刚好有一杯温热的水,会在她要起身时,伸出搀扶她的手。
“高胜寒,你不用天天来。”这天他正蹲在地上给蓝妞解鞋带换拖鞋,顾小希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带着点无奈的冷“我说过,我先生很快就回来了。”
他解鞋带的手顿了顿,抬头时脸上带着点厚脸皮的笑“知道,但他这不还没回嘛。”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语气沉了沉“你都八个月了,挺着这么大个肚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顾小希指尖攥着沙发巾,没接话。
“就当……”他挠了挠头,找了个最实在的理由。
“就当我替你先生先照看着。等他回来了,能天天守着你,帮你拎东西,扶你走路,我保证,立马从你跟前消失,绝不打扰。”
他说得坦荡,眼神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顾小希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训练场上能一声令下让所有人噤声的硬汉,此刻为了能多待一会儿,把姿态放得这样低,心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酸意漫上来。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气“随便你。”
高胜寒眼里瞬间亮了亮,没再多说,只转身去厨房,把带来的排骨藕汤倒进砂锅里,小火慢慢煨着。
蓝妞凑到顾小希身边,小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对你很好呀?”
顾小希没说话,指尖轻轻抚过肚子,眼底的情绪翻涌着。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好,可那道坎横在心里,她怕一松口,又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