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一路往前开，阳光从车窗的一侧移到另一侧，把车厢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顾小希靠着椅背，听着怀里蓝妞均匀的呼吸，心里的难过像潮水，一点点漫上来。
高胜寒始终没回头，后背挺得像块板，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两个人，怀着同一场误会，闷着同一份心事，在摇晃的车厢里，隔着座椅的距离，各自沉在自己的难过里。
只有怀里的孩子睡得安稳，不知道大人世界里，这趟未完的旅程，已经悄悄结了层霜。
车最终停在基地门口，队员们陆续下车，高胜寒率先跳下去，转身去行李舱拿箱子。
他没先拿自己的，反而把顾小希的行李箱拎了出来，放在地上时，手指不小心蹭到了箱角的贴纸——那是蓝妞昨天贴的小海豚，歪歪扭扭的。
“爸爸，我来拿我的小书包！”蓝妞从车上蹦下来，扑到他身边。
高胜寒弯腰把她的书包递过去，指尖碰到她的小手，顿了顿，低声问“睡得好吗？”
“好！”蓝妞点头，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就是妈妈好像没睡好，她老叹气。”
高胜寒的动作僵了僵，抬眼看向刚下车的顾小希。
她正垂着眸整理衣角，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了层浅金，却没照亮她眼底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问句“你还好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问？
“高队，嫂子，我们先回去啦！”王星抱着行李路过，笑着打了声招呼“明天训练场见！”
高胜寒“嗯”了一声，看着队员们走远，营区门口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三个人，还有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轻响。
“我送你们回去。”高胜寒拎起箱子，率先往前走。
顾小希没说话，牵着蓝妞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隔着条看不见的河。
蓝妞大概是觉得气氛不对，没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攥着顾小希的手，偶尔抬头看看高胜寒的背影，又看看顾小希的脸。
越野车停在顾小希楼下，高胜寒沉默着把她的行李箱拿下来，看她牵着蓝妞，他提起她的箱子走在前面。
忽然他顿住了脚步，声音闷在风里“昨晚……”
顾小希的心猛地一提，攥着蓝妞的手紧了紧。
他却又卡住了，喉结滚了半天，才含糊地说“……我喝多了，有些事……可能记不清了。”
这话本意想解释自己喝醉了，但是做错了就是错了，他又不知道怎么辩解。
可这话在顾小希听来就像根针，精准地扎在她心上。
她就知道，他是要撇清的。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酸，声音尽量平静“没事，都过去了。蓝妞困了，我们先上去了。”
“蓝妞就不麻烦你了。”
顾小希刚牵着蓝妞迈上两级台阶，听见这话，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眼里的平静碎得彻底，只剩下不敢置信的错愕，连声音都发颤“你说什么？”
高胜寒没敢看她的眼睛，只垂着眸盯着行李箱上的小海豚贴纸，指尖把拉杆攥得发白。
他知道这话狠，可他想不出别的办法，他看得出她其实也对他有好感，所以他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可能对曾紫陌做了什么。
倒不如让她走，让她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至少那样，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我说”他深吸了口气，声音硬得像块石头“蓝妞跟我回去。这些日子，麻烦你了。你的生活，也该回到正轨了。”
“正轨？”顾小希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眶“唰”地红了。
原来在他眼里，她和蓝妞的相处，她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都只是“麻烦”，是偏离生活正轨的插曲？
昨晚他说的“我喜欢你”，那些滚烫的吻，难道真的只是醉后的胡话？
蓝妞也懵了，她看看高胜寒，又看看顾小希，小手攥着顾小希的衣角晃了晃“爸爸，你怎么了？我想跟妈妈在一起呀。”
高胜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冷硬“蓝妞乖，跟爸爸回家。”
“我不要！”蓝妞急了，她抱住顾小希的腿“我就要跟妈妈！爸爸你是不是欺负妈妈了？妈妈都哭了！”
顾小希抬手抹了把眼角，才发现自己竟然掉了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把蓝妞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看向高胜寒的眼神里，有难过，有委屈，还有一丝没彻底熄灭的期待“高胜寒，你看着我。你再说一遍，你是认真的？”
他终于抬头看她。
路灯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清清楚楚，可那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决绝。
“是。”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像重锤敲在顾小希心上。
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
顾小希蹲下身，指尖擦过蓝妞挂着泪珠的小脸，声音软得像要化了，却带着强撑的稳“蓝妞乖，先跟爸爸回去，跟奶奶待几天，要听奶奶的话，不许闹脾气，知道吗？”
“我不！”蓝妞攥着她的衣领摇头，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滚烫的“妈妈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不要跟妈妈分开！”
顾小希的喉咙哽了哽，别开脸吸了吸鼻子，再转回来时，眼里的泪被她逼了回去，只剩红血丝“妈妈还有事要做呀。”
她轻轻掰开蓝妞的手，将她往高胜寒怀里送“跟爸爸回去，听话”
蓝妞死死抱着她的脖子不放，哭声噎在喉咙里，像只被抢了窝的小兽“我就要妈妈！爸爸坏！妈妈你别走！”
顾小希的心被哭得稀碎，却还是狠下心，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指尖碰到蓝妞冰凉的小手时，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撑不住。
高胜寒上前一步，伸手将蓝妞抱进怀里。
蓝妞挣扎着踢腿，小手还在往顾小希那边伸“妈妈！妈妈！”
“蓝妞！”高胜寒按住她的背，声音沉得发紧，却掩不住尾音的颤“不许闹。”
顾小希拎起行李箱拉杆，转身就往楼梯走，刚走两步，就听见蓝妞哭着喊“爸爸！我明天还要去琴房跟妈妈学钢琴！我不走！我要妈妈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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