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攥得拉杆发白。
高胜寒的声音紧随其后,硬得像块冰,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明天爸爸给你换个近的学校,让新老师教你。”
“我不要新老师!我只要妈妈!”
顾小希猛地回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换个学校?他连这点念想都要掐断?
她张了张嘴,想质问,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
高胜寒别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
怀里的蓝妞还在哭,一声声“妈妈”像刀子似的扎在他心上。
顾小希没再停留,转身快步往楼上走。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台阶,发出“咚咚”的响,混着蓝妞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楼道里撞得人耳朵疼。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只能死死咬着唇,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妈妈——!”
蓝妞的哭声追在身后,越来越远,却像根线,紧紧攥着她的心脏,拉得生疼。
高胜寒抱着挣扎的蓝妞站在楼下,看着顾小希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终于撑不住,仰头闭了闭眼。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砸在蓝妞的头发上,凉得像冰。
他以为这样是对她好,是让她回到“正轨”,可看着她决绝又孤单的背影,听着怀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
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做了最错的决定。
风从楼间吹过,带着夜的凉。
高胜寒抱着哭累了抽噎的蓝妞,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灭了,才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往回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发慌。
楼上,顾小希靠在门后,终于滑坐在地上。
行李箱倒在脚边,她捂着嘴,压抑的哭声才终于漏了出来。
原来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那天过后,琴房的门好像就再也没为蓝妞敞开过。
顾小希还是每天上课,指尖落在琴键上时,却总忍不住往门口瞟。
以前这个时候,蓝妞会背着小琴包,踩着轻快的步子跑进来,脆生生喊“妈妈”,然后把手里攥着的、不知道从哪儿摘来的小野花塞给她。
可现在,门口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她试着弹过蓝妞最爱的那首《小星星》,指尖划过熟悉的旋律,琴房里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以前蓝妞总会跟着哼,笑得一脸灿烂,说“妈妈弹得好听”。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给蓝妞换了老师,换了学校,像彻底抹去她们曾亲密相处的痕迹似的,干脆又决绝。
她坐在钢琴前,看着窗外的树影晃了晃,忽然就弹不下去了。
指尖悬在琴键上,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砸在黑白的琴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高胜寒大概是真的不想再让她出现在他们父女俩的生活里了。
那晚的吻,那句“我喜欢你”,或许真的只是他喝多了的胡话,是她自己当了真,还傻傻地记到现在。
琴房的门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带来走廊里的脚步声。
顾小希赶紧抹了把眼泪,低头假装整理琴谱。
可直到脚步声远了,门口也没再出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或许,她也该学着放下了。
就像高胜寒说的,回到自己的“正轨”上去。
只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疼,怎么也散不了。
日子像琴房里的旧钟摆,不紧不慢地晃着,顾小希渐渐习惯了门口没有蓝妞的身影。
只是偶尔弹到《小星星》的旋律,指尖还是会顿一下,心里空落落的地方,像被风灌得发疼。
这天她上完课,起身时忽然一阵头晕,扶着钢琴才勉强站稳。
胃里也隐隐发沉,早上吃的粥像是堵在喉咙口,泛着淡淡的酸。
她皱了皱眉,只当是最近没休息好,揉着太阳穴往回走。
这样的情况连着过了几天,直到她反应过来上个月该来的例假迟迟没来,心里才猛地咯噔一下。
她攥着手机在药店外站了很久,指尖捏着那盒验孕棒,指节都泛白。
回了家,关上门的那一刻,心跳得像要撞碎胸腔。
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看到试纸上清晰的两道杠时,顾小希坐在马桶盖上,忽然就红了眼眶。
是高胜寒的。
那晚沙滩边的风,房间里暖黄的灯,他滚烫的呼吸和发颤的告白,还有后来那些缠在一起的温度……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带着蓝妞走了,换了琴房,断了联系,像要把她从他们的生活里彻底剜出去。
她拿着这张验孕棒去找他吗?说什么?说“我们有孩子了”?他会不会以为她是想用孩子绑住他?
顾小希把验孕棒攥在手心,指腹蹭过那两道红杠,冰凉的塑料硌得手心发疼。
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该怎么办?
告诉高胜寒,然后呢?看他皱着眉说“我会负责”,还是被他当成又一场“麻烦”,连带着这个没出世的孩子,一起被推回所谓的“正轨”?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刺眼。
顾小希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平整整的,却已经悄悄住下了一个小生命——是她和高胜寒的。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疼,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她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发颤。
“宝宝……”她轻声呢喃,声音哑得像蒙了层雾“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呀……”
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全然的难过。
有委屈,有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这个孩子,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进了她灰蒙蒙的生活里,却也把她推到了更两难的境地。
告诉高胜寒,还是不告诉?留下这个孩子,还是……
顾小希回到客厅,慢慢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才慢慢站起身,把验孕棒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深处,压在一本旧琴谱下面。
至少现在,她还没想好。
只是从这天起,她每次路过母婴店,脚步总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看那些小小的婴儿服,软乎乎的袜子,心里某个角落,像被温水泡过似的,悄悄软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