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希被她拽得往前趔趄了半步,刚要敲门,门却“咔哒”一声开了。
高胜寒站在门内,身上换了件干净的T恤,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过澡。
只是脸色依旧发白,眼底带着红血丝,看见她们,眼神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反应太反常,顾小希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她轻声问,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敢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蓝妞却没察觉,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爸爸!你醒啦!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高胜寒低头看了眼蓝妞,又飞快地抬眼看向顾小希,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昨晚的事是不是真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怎么问?万一真如他所想,可是不问他又觉得那一切太过真实。
他盯着顾小希,喉结滚了又滚,终于还是憋出了话,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灰“小希,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这话问得突兀,顾小希愣了愣,眼里闪过丝诧异,但还是老实回答“我送你回房后,蓝妞做噩梦就陪她回房睡了。”
“是呀是呀!”蓝妞抢着点头,小手扒着他的肩膀晃“妈妈昨晚一直陪着我呢!我做噩梦醒了,还是妈妈哄我睡的!”
孩子的话像块冰,“咚”地砸进高胜寒心里。
他送她回房后……她陪蓝妞睡的……
那昨晚他怀里的温度,耳边的软语,还有那些亲昵的触碰……
难道真的是他喝多了把曾紫陌当成顾小希产生的幻觉?
高胜寒猛地想起今早醒来时,曾紫陌就躺在他身边。
那不是梦,她的呼吸,她皱着眉的睡颜,还有他脱口而出的“我会负责”……
心瞬间沉到了底,凉得发疼。
他就说,怎么会那么顺利,怎么会刚好得像做梦。
原来真的是梦。
他把幻觉当了真,还对曾紫陌……
高胜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光彻底暗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懊悔和慌乱。
他松开抱蓝妞的手,把她往顾小希身边递了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知道了。你们先收拾,我去看看他们。”
说完,没等顾小希回应,就转身往楼道另一头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顾小希抱着蓝妞,站在原地看着他仓促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刚才问那句话时,眼里的慌乱太明显了。
还有他现在这副避着她的样子……
难道他后悔了?觉得昨晚和自己是酒后乱性吗……
高胜寒那副躲闪的样子,像根细针,扎得她心里发慌。
昨晚他眼里的热意明明那么真,他说“我喜欢你”时的声音还贴在耳边,怎么过了一夜,就成了这副模样?
“妈妈,爸爸怎么了?”蓝妞仰着头,不解地问。
顾小希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没事,爸爸可能还有事要忙。我们先去收拾东西好不好?”
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高胜寒消失的方向,心里反复琢磨着,他刚才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收拾行李时,顾小希的指尖总有些发颤。蓝妞趴在行李箱边数捡来的贝壳,时不时举着一颗凑到她眼前“妈妈你看这个,像小太阳!”
她勉强弯着唇角应着,目光却总往门口飘,直到楼下传来集合的哨声,也没等来高胜寒的身影。
下楼时正撞见高胜寒帮队员搬行李,他肩背挺得笔直,侧脸在晨光里绷得紧。
看见她们,他手里的箱子顿了顿,眼神扫过她时像被什么烫到,飞快地移开,只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低声说了句“我来”,声音哑得像蒙了层沙。
“爸爸!这个给你!”蓝妞举着那颗“小太阳”贝壳跑过去,塞进他掌心。
高胜寒捏着贝壳,指尖蹭过孩子温热的小手,喉结滚了滚,只“嗯”了一声,转身把箱子塞进了行李舱。
顾小希没再说话,牵着蓝妞上了大巴。
她刻意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蓝妞很快就困了,蜷在她怀里睡熟,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像还记着昨晚的噩梦。
车开动时,她下意识往前看,高胜寒坐在前排最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她,只留个挺直的背影,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队员们偶尔的低语。
顾小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
昨晚他抱她时,手臂的力道那么真,说“我喜欢你”时,眼里的光那么亮,指尖擦过她脸颊时,温度那么烫……
怎么过了一夜,就成了这样?
他大概是觉得,酒后乱性,对她、对蓝妞,都是种冒犯。
或许连那句“喜欢”,也只是醉后的胡话。
顾小希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替蓝妞拢了拢衣服,眼眶有点发热。
前排的高胜寒其实没睡着。
后颈的弧度绷得紧,手里攥着那颗贝壳,冰凉的壳面硌得掌心发疼。
他能从车窗的倒影里看见后排,顾小希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只能看见她轻轻拍着蓝妞的手,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不敢回头。
一想到今早醒来时曾紫陌躺在身边,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我会负责”,想到顾小希说“陪蓝妞睡的”时平静的眼神,他就觉得喉咙发紧。
他大概是真的做错事了,把曾紫陌当成了她,荒唐地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
他该怎么跟她说?说自己喝多了认错了人?
说他不仅说了喜欢,还对着别人……
高胜寒闭了闭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
窗外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像昨晚那些抓不住的碎片记忆。
他只能离她远些,再远些,至少别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又荒唐的样子。
曾紫陌坐在前面,偶尔侧头会扫过高胜寒,又飞快地收回。
她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刚才在楼下,她瞥见高胜寒手里的贝壳,又看见他对顾小希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那点因“负责”而起的微弱欢喜,早被冷水浇得透透的。
她大概是明白了,高胜寒那句“负责”,不过是场天大的误会。
她轻轻吸了口气,看向窗外。
算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