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希家的楼道灯还是暖黄的，高胜寒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又觉得力道重了，收回手时，指尖竟有点发颤。
门开时，顾小希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晚有总结会？”
蓝妞从她身后探出头，手里攥着半块饼干，看见高胜寒，立刻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我好想你，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高胜寒弯腰把她抱起来，蹭了蹭她软乎乎的头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顾小希身上落。
她围裙上印着小碎花，是上次蓝妞非要拉着她买的，此刻被厨房的热气熏得有点皱，却顺眼得很。
“会提前散了”他把蓝妞放在地上，让她自己去玩积木，视线落在顾小希身上，喉结动了动，才慢慢开口“队里……队里批了假，去度假村，一周，可以带家属。”
顾小希正往厨房走，闻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那挺好的，你们能好好歇歇了。”
“不是……”高胜寒赶紧跟上，站在厨房门口，像个等着挨训的兵“我是说……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
他没说下去，怕唐突，又怕她没空，眼神往灶上飘，看见锅里炖着的排骨汤，蒸汽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脸“蓝妞也该去玩玩了。”
顾小希把锅里的汤搅了搅，没回头，声音却轻“你是想问我愿不愿意去？”
高胜寒“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耳根有点烫。
蓝妞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仰着小脸帮腔“妈妈去嘛！我们好久没见爸爸了，去一起玩儿嘛”
顾小希关了火，转过身时，眼里带着笑“我这周没课。”
高胜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应了。
心里那点绷着的劲突然松了，暖烘烘的，从心口一直漫到眼眶。
他想笑，又怕显得傻，只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盛汤。”
蓝妞在旁边拍手“要去度假村啦！爸爸妈妈都陪我！”
厨房的灯亮得很，排骨汤的香气漫出来，混着蓝妞的笑声。
高胜寒低头盛汤时，看见顾小希正低头给蓝妞擦嘴角的饼干屑，侧脸被灯光照着，柔和得像幅画。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三个月的累没白受。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把汽车站的水泥地晒得发暖，队里安排的大巴车停在路边。
顾小希牵着蓝妞的手，手里拎着个装着零食的帆布包，高胜寒跟在旁边，手里推着两个行李箱，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生怕她们跟不上。
刚走到大巴跟前，车下站着的十二个人“唰”地一下就站直了。
王星原本正和呆鸟说笑，手还搭在队友肩上，见高胜寒过来，猛地收了手，脊背挺得笔直。
石磊手里的水瓶没拿稳，“哐当”碰在车身上，也顾不上捡，先绷紧了胳膊。
一个个换了便装，眼神里却还带着下意识的紧张，竟比训练时还要拘谨。
顾小希被这阵仗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下高胜寒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你看你，都出来玩了，还严肃着一张脸。”
高胜寒也愣了愣，随即失笑“是我错了，都放松点。”
他把行李箱往车下的行李仓上放，声音放得温和“今天不是训练，是休假，别绷着，上车吧。”
队员们这才松了口气，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慢慢露出笑。
王星率先应了声“是，高队！”声音里带着点轻快，伸手帮高胜寒把剩下的行李搬上去。
高胜寒扶着顾小希上了车，又把蓝妞抱到座位上。
蓝妞刚坐稳就扒着窗户往外看，兴奋地指着车下叽叽喳喳，高胜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后面坐下的呆鸟许飞，正凑在王星耳边嘀咕“星哥，你看高队……这真是他吗？刚才跟嫂子认错说话那语气，跟平时训我们那活阎王样比，简直是两个人啊。”
王星瞥了眼前排高胜寒帮顾小希整理遮光窗帘的背影，嘴角勾了勾“废话，没看出来高队在嫂子面前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两人说得小声，却还是飘进了旁边曾紫陌的耳朵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个没打开的矿泉水瓶，指节微微发白。
刚才高胜寒站在车下，被顾小希拍胳膊时，立马道歉的笑意，他帮蓝妞理头发时指尖的轻缓，她都看在眼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软和得像被晨露浸过的草。
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发紧，有点闷。
她认识高胜寒多年，从他还是个愣头青到如今的“飞狼”，她见过他训练时的狠厉，见过他执行任务时的冷静，却从未见过他这样……鲜活又柔软的模样。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从来没属于过她。
车下的人陆续上了车，说笑声渐渐漫开来。
曾紫陌悄悄转过头，看向窗外，晨光落在她脸上，却没暖透眼底的那点涩。
她轻轻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里那点翻涌的酸。
车驶出市区后，路就渐渐颠簸起来。
窗外的树影往后退得越来越快，阳光透过车窗斜斜落在座位上，暖得让人犯困。
蓝妞兴奋了没一会儿，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脑袋往高胜寒怀里一靠，睫毛颤了颤，没多久就呼吸匀匀地睡熟了，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像只揣进怀里的小猫。
高胜寒调整了下姿势，让她睡得更稳些，低头看时，孩子的口水蹭在他的T恤上，他也没在意，只抬手轻轻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旁边的顾小希原本在看窗外，后来也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路不好走，车身晃了晃，她的头跟着歪了歪，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脖子大概是靠得酸了。
高胜寒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睫毛垂着，脸色比平时白些，想是这阵子带蓝妞又上课，没歇好。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她的头发，又顿了顿，怕吵醒她。
犹豫了片刻，才轻轻用掌心托住她的后颈，一点点把她的头往自己这边拨。
顾小希睡得不沉，被这么一碰，哼唧了一声，身体微微动了动。
高胜寒赶紧停手，等她没了动静，才继续慢慢调整，直到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拂过他的颈窝，温温的。
他把自己的肩膀挺得稳些，又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
顾小希像是找到了安稳的姿势，眉头慢慢舒展开，嘴角还轻轻抿了下，像是做了个轻松的梦。
后座的王星瞥见这一幕，悄悄碰了碰呆鸟的胳膊，冲他使了个眼色。
呆鸟探头看了眼前排，见高胜寒僵着肩膀不敢动，怀里还抱着熟睡的蓝妞，嘴角压着笑意，又赶紧缩回脖子，凑到王星耳边用气音说“高队这姿势，怕是要僵一路了。”
王星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曾紫陌也看见了，侧过头能瞥见高胜寒低头时眼里的柔，他替顾小希挡着阳光的手，还有他肩膀微微倾斜的弧度。
这些都倒印在玻璃窗上，那倒影里的画面太暖，暖得让她心里那点酸又涌了上来，她赶紧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只是这次，连窗外的树影都变得模糊了。
车还在往前开，引擎声轻轻的，混着蓝妞匀匀的呼吸。
高胜寒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肩膀渐渐发麻，却舍不得推开她。
他低头看了眼靠在肩上的顾小希，又看了眼怀里的蓝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软得发涨。
这三个月的紧绷和疲惫，好像都在这一刻被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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