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上还沾着前几轮考核留下的泥印,他们的军靴踩上去,发出闷闷的声响。
走到高胜寒面前时,十二个人自发地站成一排,抬手敬了个礼,胳膊绷得笔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不是累的,是激动。
高胜寒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笑,眼神却比选拔时柔和了些。
他手里捏着份文件,是刚拟好的队员档案,指尖在“霹雳火突击队”那行字上顿了顿,才开口“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霹雳火’的一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的伤,有的眉骨上还贴着纱布,是昨天模拟对抗时撞的。
有的手上缠着胶带,指尖磨出的血泡还没消。
“但别觉得过关了就完了。”他的声音沉了沉“选拔只是筛子,真要扛得起‘应急救援’这四个字,你们还差得远。”
站在最左边的王星抿了抿唇,往前半步“请高队指示!我们不怕练!”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点头,眼里的光亮得很,像是揣了团火。
高胜寒没接话,转身指向训练场另一侧的库房“去领装备。五分钟后,库房门口集合。”
“是!”十二个人齐声应着,转身往库房跑。
库房里的装备早摆好了,崭新的迷彩服、携行具,还有印着“霹雳火”标识的头盔。
他们手忙脚乱地换衣服,衣服上还带着新布料的硬挺,蹭得胳膊上的伤口有点疼,却没人顾得上揉,谁都想第一个站到高胜寒面前。
等他们重新站定,高胜寒看了眼表“四分四十秒,还行。”
他没多夸,转身往基地后山走“现在,跟我来。”
后山的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杂草。
高胜寒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大,军靴碾过碎石,发出“咔嚓”的声响。
十二个人跟在后面,没人敢掉队。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前面突然开阔起来,是片断崖,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风从谷里往上涌,吹得人衣角乱飞。
“第一项正式训练”高胜寒站在崖边,回头看他们“崖降。从这儿下去,再爬上来。每人三次,天黑前完成。”
那断崖少说有五十米高,石壁光溜溜的,只有几根歪歪扭扭的灌木。
站在崖边往下看,头晕得慌。
那个叫“呆鸟”的飞行员,平时在天上胆大包天,这会儿往下看了眼,喉结动了动,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高胜寒眼尖,瞥见了“怎么?不敢?”
呆鸟脸一红,梗着脖子“敢!”
他说着就去抓旁边的绳索,手却有点抖,没抓稳,绳索在石壁上蹭了下,发出“哗啦”的声响。
“等等。”高胜寒叫住他,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崖降不是耍勇。脚踩哪儿,手怎么用力,身体重心怎么放,都有讲究。”他边说边演示,手指点着石壁上的石缝。
“看清楚,这是第一个落脚点,踩实了再动。”
呆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
高胜寒松开手“来试试。”
呆鸟深吸口气,抓着绳索往下探。
第一步踩空了,身体晃了晃,吓得他赶紧抓紧绳索,手心瞬间冒了汗。
“别慌!”高胜寒在崖上喊“重心往后移!”
呆鸟咬着牙调整姿势,终于把脚稳稳踩在了石缝里。
他一点点往下挪,风刮得他眼睛发酸,却不敢眨眼,死死盯着石壁。
等他终于落到谷底,仰头往崖上看时,才发现后背的汗早就把衣服浸透了。
“不错”高胜寒在崖上冲他喊“爬上来吧。”
爬上来比下去更难,石壁陡,没处借力,只能靠手臂的力气扒着石缝往上挪。
呆鸟爬到一半,胳膊突然一软,差点滑下去,幸好旁边的王星伸手拉了他一把。
“谢了!”呆鸟喘着气说。
王星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抓紧。
太阳慢慢往西斜,崖边的影子越拉越长。十二个人来来回回地降、爬,没人喊累。
有次高胜寒让他们歇会儿,递过去水壶,没人接,都怕一歇就松了劲。
天黑透的时候,最后一个人终于完成了第三次攀爬。
他趴在崖边,胸口剧烈起伏,嘴里直喘粗气,却突然笑了,声音哑得像破锣“妈的……终于完了……”
其他人也跟着笑,笑声在山谷里荡开,混着风声,竟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高胜寒站在崖边,看着底下十二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手里的水壶往地上一放“行了,回去吃饭。”
没人动,都还趴在那儿喘。
高胜寒又说“明天早上五点,训练场集合。迟到的,加罚十公里。”
“啊?”有人哀嚎了一声,却还是赶紧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高胜寒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歪歪扭扭的背影,嘴角悄悄勾了下。
风从谷里吹上来,带着点草木的腥气,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心里清楚——这十二个人,往后要走的路,比这断崖难走得多。
但只要他们眼里那团火不熄,就总有能扛住的时候。
三个月的日子像被风卷着的沙,快得让人抓不住。
训练场的晨光换了又换,崖边的野草枯了半茬,十二个人的迷彩服磨出了毛边,手掌上的茧子结了一层又一层,眼神却比刚入选时沉了不止三分。
模拟废墟里能闭着眼摸出承重柱,崖降时绳索磨得手心发烫也能稳如磐石,连高胜寒扔出的“突发状况”,都能被他们默契地拆解得滴水不漏。
这天训练刚结束,高胜寒被旅长叫去办公室,回来时手里捏着张通知,脸上难得带了点松快。
十二个人正蹲在地上擦装备,见他过来,都下意识地停了手。
“上面批了一周假。”高胜寒把通知展开“度假村,带家属。明天出发。”
话音刚落,训练场就炸了锅。
王星手里的擦枪布“啪”地掉在地上,呆鸟直接蹦了起来。
高胜寒看着他们闹,说了句“解散”自己先转身往营区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竟有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