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的下士哨兵，笔挺地立在那儿，枪拿在胸前，连眼睛都没怎么眨。
蓝妞蹲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台阶上，托着腮看了半天，见他们像两座小石像似的一动不动，忍不住站起来凑了过去。
“叔叔，你们站在这里热不热呀？”她仰着小脸问，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好奇。
左边的哨兵眼皮都没抬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站岗时不能随意说话，这是铁规矩。
蓝妞也不气馁，又挪到右边那个哨兵跟前，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举到他面前“叔叔，我有糖，给你吃。”
右边的哨兵睫毛颤了颤，视线依旧平视前方，手也稳稳贴在裤缝上，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蓝妞把糖又往前递了递，见他还是没反应，有点委屈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
她蹲回台阶上，把糖塞回口袋，抱着布小熊跟它说“小熊，他们不理我。”
正说着，三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走过来，为首的是个少校，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是曾紫陌。
她身边跟着两个女队员，三人刚从训练场回来，迷彩服上还沾着点尘土。
“那怎么有个小孩一个人在这儿？”旁边的女队员看着台阶上的蓝妞，声音里带着点好奇“好可爱啊。”
曾紫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蓝妞正抱着布小熊发呆，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确实像只没人理的小奶猫。
她笑了笑“我过去看看。”
她走过去时，蓝妞正好抬起头，看见她肩上的军衔，眼睛亮了亮，也没怕生，只是歪着脑袋看她。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曾紫陌蹲下来，声音放得软，没了平时训练时的严厉。
蓝妞把布小熊往怀里紧了紧，仰着脸答“我跟爸爸来的，爸爸去开会了。”
她看了眼曾紫陌的肩章，又补充了句“少校阿姨好。”
曾紫陌愣了下，随即笑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认识军衔“你还知道军衔？”
“当然啦！”蓝妞立刻挺起小胸脯，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爸爸教我的！两杠一星是少校，就像阿姨你这样！”
“你爸爸是谁呀？”曾紫陌被她逗得眼尾都弯了，忍不住追问。
蓝妞却忽然抿紧嘴，摇了摇头，小手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爸爸说，在部队里不能随便说，要保密！”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旁边两个女队员都笑了。
曾紫陌也笑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身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沉稳声响。
蓝妞耳朵尖，猛地从曾紫陌身边转过身，小脖子一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眼睛瞬间亮成了星星“爸爸！”
高胜寒正和马路、王星、谢思潇说着话往下走，常服笔挺，肩章上的星徽衬得他轮廓愈发硬朗。
听见这声“爸爸”，他脸上那点开会时的冷硬瞬间化了，嘴角弯起来，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蓝妞。”
他弯腰把女儿抱起来，指尖捏了捏她的小脸，声音软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是不是待得无聊了？”
“还好吧。”蓝妞搂着他的脖子，小手指向曾紫陌“我在跟这位少校阿姨聊天呢！”
高胜寒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目光落在曾紫陌脸上时，指尖猛地一顿。
曾紫陌也站起了身，看着他，眼里闪着复杂的情绪，她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短发被风拂得动了动。
高胜寒脸上也全是复杂，他想起十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在飞虎队。
他和崔华盾还是陆航团最惹眼的两个，穿着同款作训服，在训练场上较劲，下了场就勾着肩去食堂。
有一天，崔华盾红着脸找他，说喜欢曾紫陌，让他帮忙约出来。
他当时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杯壁的凉意浸到心里，他也喜欢那个短发利落、笑起来眼睛发亮的姑娘，可话到嘴边，却成了“行，我帮你”。
他替崔华盾递过信，替他占过食堂的位置，甚至在曾紫陌看向他时，故意把目光转向崔华盾。
直到有次曾紫陌堵他在训练场，红着眼问“你就真的对我没半点意思”，他才别开脸，硬着心肠说“华盾是我兄弟”。
后来她答应了崔华盾，他们结了婚，他那天参加完他们的婚礼，告诉他们自己报了狼牙选拔，当天就离开了陆航团。
离开那天他没敢去打招呼，只远远看见曾紫陌站在营门口，身边站着崔华盾，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他咬着牙转了身，这一别，就是十多年。
这些年偶有消息传来，说他们过得不算好，说……他们离婚了。
而他，结了婚，有了蓝妞，后来蓝妞妈妈走了，他一个人带着女儿，直到遇见顾小希，心里那片空着的地方，才慢慢被暖的填起来。
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这么近地见着了，可此刻她就站在面前，还是短发，还是挺直的腰杆，只是眼角多了点细纹，看他的眼神里，没了当年的亮，只剩些说不清的复杂。
“高中校”曾紫陌先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像在跟普通战友打招呼“没想到是你。”
她这句没想到，不知道说的是没想到他是小女孩的父亲，还是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嗯，来开个会。”高胜寒点头，怀里的蓝妞不安分地动了动，他下意识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
这动作落在曾紫陌眼里，心脏有些钝痛，她轻轻移开了目光。
“爸爸，你认识这位阿姨呀？”蓝妞终于看出不对劲，仰着小脸问“你们刚才都不说话。”
高胜寒摸了摸女儿的头“认识，爸爸以前的战友。”
“哦！”蓝妞立刻兴奋起来“那阿姨是不是也像爸爸一样厉害？会开飞机吗？”
曾紫陌被她问得愣了愣，随即笑了，眼里那点沉郁散了些“阿姨不会开飞机，阿姨是医疗队的。”
“哇！”蓝妞眼睛亮了“医生比爸爸还厉害！”
高胜寒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不许没大没小。”
旁边的王星和谢思潇对视一眼，都识趣地没说话，马路忍不住咳嗽了声。
正说着，顾小希拎着装乐谱的帆布包，找了过来，远远就看见办公楼前站着几个穿军绿色常服的身影，最中间那个抱着孩子的，正是高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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