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妞就在客厅的地毯上打滚,布小熊扔在一边,手里拿着蜡笔往画纸上涂“我要画爸爸、顾老师和我,我们在公园放风筝!”
高胜寒走过去,捏着她的小手帮她画风筝线,顾小希端着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三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叠在一起,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有次蓝妞发烧,半夜哭闹不止。
高胜寒接到电话时正在基地加练,抓起外套就往回赶,路上心一直悬着,直到看见顾小希已经赶到照顾蓝妞了,看到他,顾小希冲他笑“别慌,刚量了体温,降了点。”
那晚他守在蓝妞床边,顾小希在客厅煮了姜茶,端进来“你也喝点,暖暖身子。”
她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带着姜茶的热意,顿了顿又缩回去,小声说“我在客厅沙发上守着,有事叫我。”
高胜寒看着她轻手轻脚带上门,听着客厅里传来她翻书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他知道自己对顾小希的心思早就不只是“感谢”,可每次话到嘴边,总想起蓝妞。
他已经让女儿没了完整的家,怎能再贸然拉另一个人进来?
万一顾小希只是把他当蓝妞的爸爸,只是出于善良才这么照顾他们呢?
顾小希也有自己的心思。
她会在高胜寒回基地后,对着钢琴上的照片发呆,照片是蓝妞闹着要拍的。
蓝妞非要让爸爸牵着顾老师,最后成片就是,高胜寒一手抱着蓝妞,一手牵着她,三人都笑得眼睛弯。
她会反复听高胜寒发来的语音,他说“训练怎么样”,说“基地发了新的作训服”,声音低低的,像晚风拂过湖面。
有次蓝妞问“顾老师,你是不是也喜欢我爸爸呀?”
顾小希正在教蓝妞弹琴,闻言指尖一顿,琴键发出个突兀的音。
她低头看蓝妞,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不像在开玩笑。
她脸一下子红了,捏着蓝妞的小手轻轻晃“蓝妞乖,他是你爸爸,顾老师怎么会喜欢呢。”
蓝妞噘着嘴“可是你们明明都很喜欢。”
这话后来被蓝妞学给了高胜寒。
高胜寒正在给蓝妞削苹果,闻言手顿了顿,苹果皮断了。
他没看蓝妞,只是低低地说“别瞎说。”
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闷闷的疼,他何尝不想说?只是不敢。
那天晚上顾小希送高胜寒下楼,蓝妞已经睡熟了。
晚风带着夏末的凉,吹得人心里发颤。
高胜寒看着她,想说“下次休假,我们带蓝妞去游乐园吧”,却听见顾小希先开了口“高先生,基地那边……训练忙不忙?”
“还好。”他喉结动了动。
“那你……注意安全。”她声音轻轻的,往后退了退“我上去了。”
高胜寒看着她转身的背影,看着她的裙摆被风吹得动了动,终究没说出那句话。
他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的灯亮了,是顾小希房间的灯,亮了很久,直到他的车驶出,那盏灯还亮着,像颗悬在夜里的星。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温馨得像杯温水。
他们都默契地没提那层心思,只是把蓝妞护在中间,在每个周末的清晨买草莓,在每个傍晚听钢琴声,在每次分别时说“路上小心”。
只是偶尔,高胜寒会在训练间隙摸出手机,看着顾小希发来的蓝妞的画,画里总有个穿粉裙子的人,站在穿迷彩的大人和扎小辫的小孩中间。
顾小希也会在弹琴时,忽然弹错个音,想起高胜寒靠在门框上看她的样子,眼里的笑像落了星光。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开口的机会,又怕开口了,连现在这样的温馨都保不住。
基地的号声还在响,钢琴声也还在响,只是中间隔着的那段路,那段没说破的心思,像层薄薄的雾,笼在两人心头,又软又疼。
手机在琴键上震动时,顾小希指尖正落在曲子的和弦上。
看清屏幕上“蓝妞幼儿园”几个字,她没等铃声落尽就接起,那边幼儿园老师的声音急得发颤“蓝妞家长吗?您快来!蓝妞跟班上男生打起来了,好几个孩子都哭了!”
顾小希抓起包就往外冲,琴房的门都没顾上锁。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磕出慌急的响,她一路跑着往幼儿园赶,脑子里乱糟糟的,蓝妞向来乖,怎么会突然打人?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刚拐进幼儿园走廊,就听见老师办公室门口一片喧闹。
几个小男孩围着家长抹眼泪,脸上手上带着浅浅的红印,而蓝妞背对着门口,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手里还攥着半块被踩碎的积木,背对着门,没哭,却也没看任何人。
“蓝妞!”顾小希喊了一声。
蓝妞猛地回头,看见她的瞬间,眼里的倔强碎得一干二净,小嘴一瘪,带着哭腔扑过来“妈妈!”
顾小希浑身一僵,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这声“妈妈”软乎乎的,带着委屈的颤音,像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她没来得及纠正,蓝妞小胳膊就紧紧圈着她的腰“他们抢我的积木,还说我没有妈妈,是野孩子……”
“谁教的孩子这么野!”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猛地转过身,指着蓝妞的鼻子“把我儿子脸都打红了,你当家长的就这么教?”
旁边几个家长也跟着附和“就是,女孩子下手这么狠,长大了还得了?”
顾小希把蓝妞往怀里拢了拢,知道为什么蓝妞看到她不是叫顾老师,而是叫妈妈了。
她站起身时,声音冷了些“孩子们打闹,先问问怎么回事行不行?您儿子抢蓝妞的玩具,还骂她是野孩子,这话就能随便说?”
“你怎么说话呢?”红裙女人拔高了声音“小孩子懂什么?还不是你们当大人的没教好,才让她动手打人!”
“我没教好?”顾小希怀里的蓝妞抖了一下,她心头的火气“腾”地起来,像护崽的母鸡张开翅膀“我家孩子被人指着鼻子骂野孩子,凭什么不能还手?您要是管不好自己儿子的嘴,我不介意替您教教!”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红裙女人被噎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推顾小希“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