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火13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蓝妞的脚步声撞亮，暖黄的光漫过台阶时，高胜寒已攥着那袋渐凉的包子站在302门口。

　　他屈起指节轻叩门板，敲了三下，力道放得极缓。

　　门内窸窣声响了片刻，锁舌“咔哒”弹开时，高胜寒下意识挺直了背，却在门被拉开的瞬间僵了动作。

　　顾小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眼尾泛着浅红。

　　米白色吊带睡裙裹着纤细的肩颈，裙摆堪堪及膝，露出的小臂和脚踝在晨光里白得晃眼，脚下光溜溜的，脚趾蜷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高先生？”她显然没料到是他们，声音还浸在睡意里，带着点沙哑的软。

　　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纸袋，又落向他身后蹦跳的蓝妞，睫毛颤了颤才彻底清醒“你们怎么……”

　　“顾老师！”蓝妞挣开高胜寒的手扑过去，把温热的豆浆递到她面前“我和爸爸给你带了糖包！”

　　顾小希这才回过神，脸颊倏地漫上红晕，下意识往门后缩了缩，手攥着门把的力道紧了紧“快进来，外面风凉。”

　　她侧身让开时，高胜寒飞快别开眼，视线落在楼道斑驳的墙皮上，耳尖却悄悄发烫，刚才瞥见她脖颈处落着点晨光，像撒了层细糖。

　　进了门，蓝妞就被客厅的钢琴吸引，上次来她睡着了没怎么注意，这次看到钢琴使劲的踮脚往琴键上望。

　　高胜寒放下包子时，目光又落在顾小希脚上，她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大概是急着开门没顾上穿鞋。

　　“怎么不穿双鞋？”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视线往玄关的鞋架瞟了瞟“地板凉，小心着凉。”

　　顾小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脸更红了些，连忙往鞋柜走“早上有些迷糊，忘了。”

　　她弯腰拿拖鞋时，睡裙的裙摆轻轻扫过脚踝“你们坐，我去换件衣服。”

　　“爸爸你看！”蓝妞指着钢琴边的百合，她回头冲高胜寒喊，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顾老师养的花好漂亮，我们家都没有。”

　　高胜寒刚应了声“嗯”，就见顾小希从卧室出来了，换了件浅杏色的棉麻衬衫，下摆松松塞在米黑色的长裤里，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耳尖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红。

　　她手里拎着两双拖鞋，一双是印着小熊耳朵的棉拖，递到蓝妞脚边，另一双是灰扑扑的男士款，鞋口还沾着点没拆干净的线头。

　　她把鞋放在高胜寒脚边，声音轻轻的“我去把你们带来的包子热一下，豆浆还温着，你们先喝口暖暖。”

　　蓝妞已经踩着小熊拖鞋蹦到沙发上，把布小熊往旁边一放，捧着豆浆小口抿“顾老师，包子不用热也行的，我和爸爸等了好久，就想让你吃第一口。”

　　顾小希正往厨房走，听见这话回头笑了笑，眼里落着光“那也得热乎着才好吃呀。”

　　她打开纸袋，看着可爱的小兔子包，指尖顿了顿“蓝妞还买了小兔包啊”

　　“是呀是呀！”蓝妞立刻点头“爸爸特意买的，说顾老师肯定也喜欢！”

　　高胜寒刚换好鞋，听见这话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是蓝妞要的”咽了回去，只抬手摸了摸鼻尖。

　　目光落在茶几上，上面放着个青瓷茶杯，杯沿还留着点浅淡的茶渍，旁边压着本翻开的乐谱，纸页边角被风拂得轻轻动。

　　微波炉的余温还没散，暖乎乎的气裹着糖包的甜香飘出来。

　　高胜寒坐在沙发上，看着顾小希端着盘子走过来，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细的，指尖捏着盘子边缘，像被烫到似的轻轻颠了颠。

　　“快吃吧。”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又去拿筷子“糖包可能有点烫，慢点咬。”

　　蓝妞已经迫不及待捏起个兔子豆沙包，小心翼翼咬了口，豆沙馅的甜混着面香在嘴里化开，她眼睛弯成月牙“好好吃！顾老师你也吃！”

　　顾小希挨着她坐下，拿起个糖包，指尖刚碰到面皮就被烫得缩了缩。

　　高胜寒下意识伸手想接，却在半空中停了动作，眼睁睁看着她把包子往凉盘子上蹭了蹭，才小口咬下去。

　　“高先生也吃呀。”她抬头看他，嘴角沾着点糖霜“别光看着我们。”

　　高胜寒“嗯”了一声，拿起个包子，没敢看她，视线落在窗外。

　　顾小希捏着糖包的指尖沾了点糖霜，晨光正落在她睫毛上，颤了颤像落了只小蝴蝶。

　　她抬眼看着高胜寒“下次不用在楼下等”她咬了口包子，甜香混着话音漫出来“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我醒得也不算晚。”

　　高胜寒刚把半口豆浆咽下去，听见这话指尖在杯壁上顿了顿，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的蓝妞已经举着兔子豆沙包脆生生开口“爸爸没有顾老师的电话！”

　　小姑娘说得理直气壮，眼睛还亮晶晶的，完全没察觉自家爸爸瞬间僵硬的肩膀。

　　高胜寒喉结动了动，刚想抬手揉女儿的头发打个圆场，就见顾小希手里的包子停在了嘴边，愣了愣，眼里闪过惊讶，随即弯起笑来，像被风吹软的云。

　　“是我忘了说”她放下包子，从茶几抽屉里摸出支笔和张便签，是印着小钢琴图案的便签纸，大概是平时记乐谱用的“我给你写下来。”

　　笔尖在纸上划动时发出沙沙声，她写得认真，头发垂下来几缕，遮住了眉角“这是我手机号。”

　　她把便签递过来，上面的字迹清瘦又软和“微信也是这个号，你加一下就行。”

　　高胜寒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温温的，像刚热过的包子。

　　他飞快收回手，把便签捏在掌心，纸页薄薄的，却像揣了块暖乎乎的东西“好”

　　“顾老师，我也要！我也要你的电话！”蓝妞立刻凑过来，小手指着便签“我让爸爸存到我的手表里，这样我想顾老师了，就能给你发语音！”

　　顾小希被她逗笑了，又抽了张便签，把号码写得大大的“给你，等会儿让爸爸帮你存。”

　　她把便签递给蓝妞，又看向高胜寒，眼里还带着笑“其实昨天就该跟你说的，晚上走得急，忘了。”

　　“不碍事。”高胜寒把便签叠好塞进兜里，指尖按了按，怕风把纸吹跑似的。

　　他看着茶几上的包子，刚才的甜意这会儿全漫了上来，连带着晨光都沾了点糖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