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火12

高胜寒几乎是瞬间睁开眼，常年在基地练出的警觉让他本该立刻弹坐起来。

　　可低头看见蓝妞蜷在他床边，布小熊被压在膝盖底下，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时，紧绷的肩背又慢慢松了。

　　他抬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怎么不多睡会儿？才几点。”

　　“睡不着啦。”蓝妞往他身边又挪了挪，小手攥住他的袖口，像昨晚攥着顾小希的衣角那样“爸爸，我们去找顾老师好不好？”

　　高胜寒顿了顿，指尖停在她发顶“大早上的，找顾老师做什么？”

　　“我想和顾老师吃早餐呀。”蓝妞把布小熊抱到怀里，眼睛弯成月牙。

　　“幼儿园的老师说，早餐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吃才香。顾老师是我喜欢的人，我想和顾老师一起吃早餐。”

　　他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像落了星星，和昨晚顾小希站在楼下冲他笑时，眼里的灯光明明灭灭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间，才六点，喉结动了动，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低低的一声“那么早顾老师可能还没起。”

　　“那我们可以等呀！”蓝妞立刻接话，小手拽着他的袖口晃了晃“我们去买热乎的豆浆，还有糖包，顾老师肯定喜欢。爸爸你快起嘛，再穿好看点，顾老师肯定喜欢。”

　　高胜寒失笑，捏了捏她的脸蛋“小不点懂什么。”指尖触到孩子脸颊的温度，却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窄窄的一条光带。

　　他弯腰拿衣服时，听见蓝妞在身后小声嘟囔“我才不是小不点，顾老师夸我懂事呢。”

　　洗漱时，蓝妞搬了个小板凳站在卫生间门口，抱着布小熊看他。

　　他牙刷刚塞进嘴里，就听见女儿又问“爸爸，顾老师会不会喜欢我画的画呀？我想把画也带去给她看。”

　　高胜寒含着泡沫，声音含糊“蓝妞可以带去给顾老师看看。”

　　出门时天刚放亮，家属院的小路上还没人，只有扫地的大爷推着车慢慢走，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响。

　　蓝妞牵着他的手，小短腿迈得飞快，布小熊被她斜挎在肩上，一晃一晃的。

　　“爸爸，我们去那家老面馒头好不好？”蓝妞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那家的糖包暄软。”

　　高胜寒低头看她，晨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暖得很。

　　高胜寒嗯了一声，握紧了蓝妞的小手“好。”

　　早餐店的蒸笼刚打开，白花花的热气裹着面香扑出来，氤氲了半面墙。

　　高胜寒排队时，蓝妞就站在他身边，踮着脚尖往蒸笼里看，小声数“三个糖包，两个……要给顾老师留个最大的。”

　　他买了豆浆、糖包，又特意让老板装了两个兔子形状的豆沙包。

　　蓝妞捧着装包子的纸袋，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

　　走到顾小希住的楼下时，太阳刚露出个角，微露的金色光洒在楼道口的梧桐树上，叶子上的露珠闪着光。

　　高胜寒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还没亮灯，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爸爸，我们上去吗？”蓝妞仰着头问，小手已经攥住了楼梯扶手。

　　“等等。”高胜寒拉住她，把装豆浆的袋子往她手里塞了塞“先给顾老师打个电话，不然吓着她。”

　　高胜寒的指尖刚碰到口袋里的手机，动作猛地顿住。

　　指腹在冰凉的机身上来回摩挲了两下，他想起来第一次他着急忙慌的走了，忘了问电话。

　　昨晚送她回家时，满脑子都是她站在楼下的笑，又忘了问电话。

　　他喉结动了动，蹲下身，视线与蓝妞齐平。

　　晨光落在女儿翘翘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还抱着那袋热乎的包子，眼里满是期待。

　　“蓝妞”他声音放得软，指尖轻轻碰了碰纸袋边缘“爸爸还没顾老师的电话呢。”

　　蓝妞脸上的笑愣了愣，圆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反应过来“没有电话呀？那……那我们不能叫顾老师下来了”

　　小眉头轻轻皱起来，抱着包子的手紧了紧“包子要凉了，这样顾老师就吃不到热乎的了。”

　　高胜寒看着她蔫下去的样子，心里软得发慌。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往三楼的窗帘瞥了眼，还是拉得严严实实的，想来是真没醒。

　　“没关系。”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凳“我们先去那边坐会儿，等顾老师醒了，肯定会拉开窗帘的。到时候我们再上楼去敲门，好不好？”

　　“真的吗？”蓝妞仰起脸，眼里又亮了点“顾老师醒了会拉开窗帘吗？”

　　“会的。”高胜寒点头，声音笃定“顾老师那么喜欢太阳，醒了肯定要让太阳照进来的。”

　　他接过蓝妞怀里的纸袋，小心地放在石桌上，又把豆浆塞回她手里“你先拿着豆浆暖手，我们等一会儿。”

　　蓝妞嗯了一声，乖乖坐在石凳上，小手捧着温热的豆浆杯，眼睛却时不时往三楼的窗户瞟。

　　风从树叶间吹过，带着晨露的湿意，把包子的香气吹得散开些。

　　高胜寒坐在她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桌。

　　他看着三楼的窗帘，心里竟有点盼着那布帘能快点动一动，又怕动得太突然，扰了她好觉。

　　“爸爸”蓝妞忽然小声说“顾老师会不会不喜欢我送的包子呀？”

　　“不会。”高胜寒立刻接话，转头看她时，眼里带着笑“蓝妞选的糖包那么甜，顾老师肯定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会儿顾老师醒了，看见蓝妞这么早等她，肯定会高兴的。”

　　蓝妞听了，用力点了点头，又把豆浆杯往怀里拢了拢，像是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两人就这么坐着，晨光慢慢爬过石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蓝妞偶尔会小声数“一、二、三”，数到十就往楼上看一眼，然后又乖乖坐好。

　　高胜在旁边，偶尔抬手摸一摸纸袋，感觉着里面的温度慢慢降下去，心里却奇异地不焦躁。

　　直到远处传来早市的叫卖声，三楼的窗帘忽然动了动，先是一条窄窄的缝，接着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爸爸！动了！顾老师醒了！”蓝妞一下子跳起来，小手拽着高胜寒的胳膊晃，眼睛亮得像淬了光。

　　高胜寒也跟着站起身，看向那扇窗户。

　　晨光透过玻璃照进去，隐约能看见个模糊的身影在窗边动了动。

　　他深吸了口气，弯腰拍了拍蓝妞的背“走，我们上去。轻点敲门，别吓着顾老师。”

　　“嗯！”蓝妞用力点头，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脚步轻快地往楼道里跑，布小熊在她背上一晃一晃的，像也跟着雀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