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偏想起之前她让自己去宠幸小燕子的话,那声音像根冰刺,狠狠扎在他心上。
“怎么?妹妹这是不高兴了?”小燕子见婉柔不语,愈发嚣张,伸手就要去拨她鬓边的花“不过是摔了个茶盏,妹妹该不会这点气度都没有吧?”
婉柔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轻响。
永琪的拳头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积雪上,洇出小小的红点。
他死死咬着牙,逼着自己转过身,将那抹瑟缩的身影和小燕子的狞笑都关在视线之外。
直到小燕子带着人扬长而去,婉柔才缓缓直起身子。
她望着假山后那道迟迟未动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随即又被一层水雾掩住。
风吹过梅花树,落了一地花瓣,像场无声的祭奠。
她知道,永琪的疼,他的忍,他那藏在冷漠下的煎熬,都被她看在眼里,也被另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这场戏,她演得愈发得心应手了。
除夕夜的保和殿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暖意融融,唯独婉柔所在的角落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冷。
她面前的酒杯换了一轮又一轮,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光,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层灰。
永琪就坐在身侧,正低头给小燕子剥着荔枝,指尖沾着晶莹的汁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慢点吃,仔细核儿。”
小燕子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眼角余光却挑衅似的扫过婉柔。
婉柔像没看见,只机械地端起酒杯,仰头又是一口。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驱不散心底那片寒意。
永琪的目光好几次不受控制地飘过来,撞进她麻木的眼底,看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看她吞咽时紧绷的下颌线,心疼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冲垮他刻意维持的冷漠。
可她莫名的疏离,又像根冰刺扎在心头,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转回头,将目光死死锁在小燕子脸上。
主位上,乾隆端着酒杯的手愣住,望着婉柔这副失了魂的模样,他眼底的沉怒渐浓,掠过永琪的目光冷得像冰,再落到婉柔身上时,又化作化不开的怜惜。
她,总把委屈藏得这样深。
宴席散场,永琪被小燕子半拉着往外走,经过婉柔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婉柔依旧低着头,仿佛没察觉,只有握着酒杯的手又紧了紧,指腹压出深深的红痕。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殿门,她才缓缓松开手,酒意上头,眼前阵阵发黑。
“姑娘,回吧。”采薇上前扶住她,见她脚步虚浮,忍不住叹了口气。
婉柔被她半扶半搀着往外走,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身子晃了晃。
刚走到汉白玉台阶下,一道玄色身影忽然从廊柱后转了出来,龙纹暗绣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皇上?”采薇惊得低呼,连忙扶着婉柔要行礼。
乾隆摆摆手,目光落在婉柔泛白的唇上,眉头拧得很紧“喝了多少?”
婉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酒意堵得发不出声,身子一软,差点栽倒。
乾隆眼疾手快,弯腰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皇上!”婉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他稳稳按住。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熟悉的龙涎香,像座安稳的山,让她瞬间卸了力气,只能任由他抱着,将脸埋在他胸口,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李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拂尘都差点掉在地上,皇上这举动也太……
他愣了愣,见乾隆递来眼神,才慌忙回过神,对还在发怔的采薇道“姑娘,这边请,奴才先带你去偏殿候着。”
采薇看看被皇上抱在怀里的婉柔,又看看一脸严肃的李玉,满肚子疑问和震惊却不敢多问,只好点点头,跟着他往偏殿走去,脚步都有些发飘。
乾隆抱着婉柔往养心殿走,雪粒子落在他肩头,很快融成水痕,他却浑不在意。
低头看了眼怀里人安静的侧脸,他的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养心殿的暖阁里,银丝炭烧得正旺,空气里浮动着龙涎香的清冽,是婉柔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气息。
被乾隆轻轻放在铺着锦褥的床榻上时,婉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她没抬头,只顺势埋进他怀里,鼻尖蹭过他衣襟上绣着的暗龙纹,那带着体温的布料像磁石般吸住了她。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在此刻决堤,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衣料,从肩膀轻颤到浑身发抖。
把永琪的冷落、小燕子的刁难、周旋时的疲惫,全揉进了这无声的恸哭里。
“哭吧。”乾隆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背,声音低哑得像浸了温水“在朕这儿,不用硬撑。”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却温柔得不像话,顺着她的发,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
婉柔被这纵容烫得更凶,索性攥紧他的衣襟,把脸埋得更深,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哭得抽噎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只剩下细微的喘息。
乾隆捧起她的脸,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烛光映着她红肿的眼尾,像沾了晨露的海棠。
“舒坦些了?”他问,眼底的怜惜浓得要溢出来。
婉柔望着他。这双曾让她敬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实打实的疼惜,像冬夜里的炭火,一寸寸烤化她心底的冰。
酒精还在作祟,让她胆子忽然大了起来,她仰起脸,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那吻带着泪的咸涩,酒的微烈,还有孤注一掷的莽撞。
乾隆微怔,随即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龙涎香混着她发间的冷香在唇齿间漫开,像酝酿了许久的酒,一沾便让人沉溺。
帐幔被他随手拂落,烛火在外面明明灭灭,映得帐上绣的鸾鸟仿佛活了过来。
婉柔被他按在软榻上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那味道让她莫名安心,便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沦。
他的吻从唇滑到颈窝,带着克制的温柔,又藏着压抑的急切。
婉柔的指尖划过他背后的龙纹刺绣,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