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心头一震,这旨意来得太急,且句句都在抬高五阿哥,倒像是特意要将他支开。
可他侍奉乾隆多年,深知帝王的心思不可揣测,只深深叩首,拿起桌案上的圣旨“奴才遵旨。”
乾隆望着李玉躬身退下的背影,又补了一句,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若他问起婉柔,便说她身子不适,已先随圣驾回宫了,让他不必挂心。”
李玉的脚步顿了顿,心头愈发了然,却只低低应了声“嗻,奴才这就去转告五阿哥”转身快步离去。
乾隆目光重新落回帐内,落在那床锦被上的凸起。
晨光透过窗棂,在那处投下片暖黄的光晕,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有势在必得的笃定,也有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怅然。
帐外的风又起了,呼啸而过,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离别伴奏。
一场关乎万民的赈灾重任,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了五阿哥肩上,而这背后,藏着的是帝王的算计,还是那夜荒唐留下的余波,或许只有乾隆自己知晓。
另一顶帐篷里,永琪正对着铜镜系玉带。他宿醉的头痛还未散去,额角突突地跳着,想起昨夜宴席上多饮了几杯,竟醉得人事。
听见李玉传旨,他忙迎了上去,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待听完“赈灾”二字,瞬间清醒过来。
“儿臣遵旨,定不负皇阿玛所托。”永琪躬身领旨,语气里满是郑重。
他素来体恤民情,听闻灾情紧急,早已将个人情绪抛到脑后,只是话音刚落,便忍不住皱眉“婉柔她一个弱女子身子刚好,怎经得起长途奔波?”
“回阿哥的话”李玉垂着眼帘,语气恭谨得挑不出错处“皇上体恤婉柔姑娘,说姑娘身子还虚,怕跟着大军颠簸劳累,已让她先随圣驾回宫静养了。”
永琪闻言,脸上顿时浮起更深的懊悔。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指腹蹭过眉心,那里还留着宿醉的酸胀感。
想起婉柔昨日看他时那温软的眼神,想起自己竟连句“保重”都没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是我疏忽了……”他低声道,语气里满是自责“既如此,便劳烦李总管回宫后替我捎句话,让她好生休养,等我治水归来。”
李玉应着退了出去,帐内的永琪还在对着空处出神。
他走到案前,望着上面那盏未喝完的清茶,那是昨日婉柔亲手为他沏的,此刻茶已凉透,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哪里知道,此刻他心心念念的人,正被他敬若神明的皇阿玛抱在怀里,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銮驾早已行出数里。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羊绒垫,暖意融融,与车外的秋凉形成两个世界。
婉柔还没醒透,头歪在乾隆胸前,呼吸匀净得像初生的婴儿。
她的发丝散落下来,拂过他的衣襟,带着淡淡的蔷薇香,与他身上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竟生出种奇异的和谐。
她身上盖着的明黄披风,边缘绣着十二章纹,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脖颈。
那片肌肤上,吻痕从衣领处蔓延出来,像极了被皇权烙印过的痕迹,与披风上的龙纹遥相呼应,透着种隐秘的宣示。
乾隆垂眸看着怀中人,指尖偶尔拂过她散落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轻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的起伏,那微弱的心跳透过层层衣料传过来,像颗小石子投进他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他想起昨夜她在他怀里辗转的模样,想起她含混唤着“弘历”时的软媚,想起她错喊“永琪”时自己的失控,嘴角竟勾起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马车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远处的宫墙越来越近,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像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吞噬一切。
乾隆将婉柔抱得更紧了些,手臂收紧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那端的永琪正忙着点兵点将,满心都是“治水归来便去见她”的念头。
他对着地图蹙眉沉思,指尖划过南方的河道,浑然不知自己的心上人已经被占有。
而这端的婉柔,还在混沌中沉睡着,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美梦,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卷入一场无声的掠夺。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驶去,车轮声“咕噜”作响,像在为这场荒唐的纠葛,奏响新的序曲。
帐内的暖光与窗外的天光交织,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壁上,紧紧依偎,再也分不清彼此。
婉柔是被檐角铜铃的轻响唤醒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她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首先撞进眼里的是头顶悬着的明黄帐幔,金线绣就的龙纹在晨光里流转,鳞爪飞扬,顺着垂落的流苏蜿蜒到床榻边缘,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屏障。
她愣了愣,意识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子,慢悠悠地往上浮。
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墨气,是帝王独有的气息,沉稳得让人心头发紧。
身下的锦被滑腻冰凉,绣着金龙的针脚细密得能数出经纬,指尖按下去时,能摸到垫褥下厚厚的羊绒,软得像踩进了云端。
就在这时,昨夜的片段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御营帐内跳动的烛火,身上灼人的热度,还有那个滚烫的怀抱。
她记得自己像溺水的人,死死攥着那人的衣襟,把滚烫的脸颊贴上去,哭着喊“永琪”。
记得自己主动去吻他的唇,带着孩童般的莽撞,把那片柔软啃得发肿,更记得那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摩挲,带着哄骗,也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叫弘历……”
而她,竟真的晕晕乎乎地应了。
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得她浑身血液都往头顶冲。
她猛地低头,看见自己腕上缠着一圈浅红的印子,是昨夜被按在枕侧时留下的。
再往下,寝衣领口歪着,露出锁骨处几片暧昧的红痕,像雪地里溅了血,刺得人眼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