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光像融化的蜂蜜,慵懒地漫过窗台,在米色亚麻窗帘上镀了一层金边。窗帘随着晨风微微起伏,光线便如流水般在布料褶皱间游走,最终从缝隙中倾泻而入,斜斜地切过房间。
那道金色的光带正好落在床中央,将天蓝色的被褥分割成明暗两个世界。光带中浮动的尘埃如同微型的星河,缓缓旋转、沉降,最终落在熟睡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阳光先是抚上男人的脸庞,他剑眉微蹙,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泛着青黑的光泽,光线顽皮地在他睫毛间跳跃,那些纤长的睫毛在光照下几乎透明,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蝴蝶濒死的翅膀。
随着太阳升高,光带慢慢移动,终于触及蜷缩在男人臂弯里的小小身影,男孩柔软的额发在阳光下呈现出蜂蜜般的色泽,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被照得发亮,他的小嘴微微张着。
当阳光爬上孩子眉眼时,惊人的相似性顿时无所遁形,同样的眉峰弧度,同样的睫毛浓密度,光线此刻成了最诚实的鉴定师,将血脉相连的证据明晃晃地展示在晨空中。
一阵风吹开窗帘,更多的阳光涌入房间,将整张床笼罩在金色的薄纱里,男人也因为强烈的光照而慢慢苏醒,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而男孩只是嘤咛一声,把小脸更深地埋进男人的臂弯,仿佛这个陌生的怀抱天生就该是他的避风港。
魏渭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恼人的阳光,却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直刺入脑髓。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陌生的天花板和装修,床头柜上摆着一盏造型可爱的云朵小夜灯,忽然想起昨夜他喝醉后敲开了那个人的门。
魏渭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记忆碎片逐渐拼凑,环顾四周,这显然不是客房,而是一间主卧,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梳妆台上散落着发圈和儿童面霜,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女士睡衣和小小的童装?
一个细微的响动从身旁传来,魏渭浑身僵住,缓缓转头看向大床的另一侧。
被子隆起一个小小的鼓包,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张稚嫩的脸蛋从被沿露出来,大约五六岁的男孩,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粉嫩的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正香。
魏渭的呼吸停滞了,那孩子侧脸的轮廓,微翘的鼻尖,甚至是睡梦中无意识皱眉的样子,都像极了他小时候照片里的模样。一种奇异的电流从脊背窜上来,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这不可能……”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难道……想到这个大胆的猜测他大脑飞速计算着时间,张以晴离开到现在有六年多,如果这孩子看起来五六岁的话……
就在这时,小男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胳膊一甩,正好搭在魏渭腿上。孩子温热的小手掌隔着睡裤传来的温度,魏渭像是被烫到一般,却不敢动弹。
阳光正好照在孩子脸上,魏渭也借着阳光温柔的看着这个与自己样貌相似的孩子
“唔...”小男孩突然发出小小的哼声,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见底的褐色眼眸,和魏渭的如出一辙。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小男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可爱的门牙。魏渭屏住呼吸,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你是谁?小男孩一骨碌爬起来,抱着被子缩到床角,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警惕“为什么在我妈妈床上?”
魏渭喉结滚动,干涩的喉咙挤不出一个字,近距离看,孩子的五官与他更像了,特别是那种困惑时微微歪头的习惯,简直是他小时候的翻版。
“我,我是……”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沙哑“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小男孩闻言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地抱紧了被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说是妈妈的朋友,那我怎么没见过你。”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魏渭“而且...为什么你长得好像我。”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魏渭心上。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想让孩子看得更清楚些“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大名叫张景逸,不过妈妈都叫我一一。”张景逸小朋友回答完,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慌忙捂住嘴“啊!妈妈说不能告诉陌生人名字!”
魏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孩子天真烂漫的样子让他心头柔软“你很听妈妈的话啊。”
一一骄傲的点点头,小手放下绞着的被子边,眼神中的警惕也已经减弱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他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魏渭的脸看。
“叔叔”他突然开口“你说你是妈妈的朋友,那我怎么没见过你啊,还有你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啊?"
魏渭呼吸一滞。阳光照在孩子脸上,那眉眼,那神态,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自己。那个猜想在他心中成形,但是如果这是他的孩子,张以晴为什么从未提起?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一一,妈妈跟你说过不要…”张以晴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卡通图案的牙刷,发梢滴着水,显然刚洗完脸。她的目光在一大一小相似的脸上转来转去,血色瞬间从她脸上褪去。
“魏渭...你怎么…醒了…”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一一转头看向妈妈,小脸上写满困惑“妈妈,这个叔叔为什么睡在你床上?还有他长得好像我啊!”
张以晴手中的牙刷"啪"地掉在地上。她的嘴唇颤抖着,眼睛迅速泛红,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一一不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魏渭从床上起来,他看着张以晴,声音低沉而危险“张以晴,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他指了指仍然坐在床上一脸茫然的小男孩。
“关于我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