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雨进了屋内，顺着说话声敲了一间卧室的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姨，我们再聊一会儿。你放心，没事的。”黎昕的声音穿了出来。

　　“黎昕，是我。”

　　“谁呀？”黎昕的声音颇不耐烦，随着“咔哒”一声门开了，他愣在那里，“班……主任，你怎么……？”

　　“我可以看下你的朋友吗？”蒋雨眼神示意堵在门口的他让一下。

　　“黎昕，这是？”里面的男孩也闻声走了过来。入眼就是一个清清朗朗的孩子，短短的毛寸，方方正正的脸，白白净净的样子，当然脸色有些许苍白。

　　就在黎昕考虑该不该介绍时，蒋雨尽量温和地说道:“你好，我是黎昕的班主任蒋雨，很高兴认识你。”

　　她从记忆里寻找，记得韩瑞轩就是这样亲和而平易近人的样子。

　　“老师，”男孩仿佛有一瞬间的痛苦，游离开外。黎昕瞬间皱眉，一股厌恶显现，马上就要关门。

　　蒋雨见状亦觉得不妥，准备离开。

　　“老师，你快进来。黎昕，咱老师来了你怎么给挡在门外呢？”黎一成把黎昕扒开，请蒋雨进来。黎昕站在他身后默默地揉了揉鼻子。显然他认错人了，只是现在只能顺着他。

　　男孩请蒋雨做下，从桌子上拿过一张卷子，翻开就问:“老师，你帮我看下这道题我怎么都解不出来。”

　　蒋雨看到题有些诧异，看向黎昕，他似乎有些幸灾乐祸。那是一道物理题，也许黎昕幸灾乐的是她可能不会，而蒋雨诧异的是初一年纪的他们应该还没学物理吧只是来不及她细探究竟，在男孩殷切的目光中她看了一下题目，并不难，是一到关于电流，电压，电阻的题目。

　　“你看这里，我们可以先判断这两个电阻是串联电路还是并联电路……”很简单的一道题目，还好记忆可以。

　　“谢谢老师，您讲的我一下就听懂了。老师我以后有不会的还可以问你吗？”

　　“当然可以！”

　　“那我怎么找你呢，我爸妈一天都不让我出门，只有黎昕放假的时候来看我，我都快憋疯了。”男孩皱着眉，也许是老在家里的原因，说起话来单纯地像个孩童。

　　当然，蒋雨见过他不在状态的样子，自然不会觉得是他父母的错。

　　“这样，我给你写个电话，有什么不会的你可以打这个电话。或者你也可以把那些不会的整理一下，等我下次来看你的时候一起帮你解决。”

　　蒋雨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以及名字。

　　“老师，你真的还会来看我吗？”男孩的眼睛里有期许。

　　屋外有一颗柿子树，澄亮的果子挂在枝头，斜阳温暖，一颗果子摇晃了两下，自由落体了。

　　“会的，我还会来看你的！”蒋雨盯着男孩的眼睛，肯定的说道。一种叫信念的东西悄然滋长。

　　不多时，黎一成的妈妈来敲门，到喝药时间了。

　　黎昕和蒋雨看着他乖乖喝完药，依依话别，再告别一众长辈，离开了男孩的家。

　　日头已经落的剩一个尖儿，天空灰蒙蒙的一片混沌之状。

　　“蒋老师，天马上黑了，你跑快点儿的话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黎昕又给自己设了墙，恢复了那一副纨绔的样子。

　　蒋雨亦是如此，刚刚在那男生面前的亲近温和似乎是复制了韩瑞轩的样子。他曾就是那样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冰冷中拯救出来。

　　又想他了呢。是变得脆弱还是开始思念，蒋雨自己都不太清楚。

　　“你呢，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天黑了，一个人不安全。”

　　“呵，老师，不安全的是你吧！”黎昕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我可以帮你的朋友。”

　　两人已经隔了数米之远，蒋雨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还是顺着风传到了男孩的耳朵里，男孩站住了，披着一身的晚霞。

　　“做你想做而还没有能力做的事。”蒋雨继续说。

　　黎昕转过了身，没有犹豫，向她走来:“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忙，来看望已经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能做到的足够善良的举动了。

　　“我自有我的理由，但绝不是单纯的发善心。”

　　两人近在咫尺无声对峙。

　　“需要我做什么？”黎昕问道。

　　蒋雨脸上有一丝轻松闪过，他这是同意配合了。

　　“我先送你回去。”

　　“我家就在前面，靠大路边的房子就是我家。”这次男孩倒是很配合。

　　“哦，那走吧！”

　　两人并行，黎昕腿长走得还快些。

　　很快到了男孩家，蒋雨看着男孩三作两步拿出钥匙开门，进门，没了身影，一声再见都没有。

　　蒋雨嘴角扯了扯，挑挑眉，无可奈何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我送你！”

　　蒋雨没走几步一辆电动车停到她前面，黑色的头盔下是黎昕的脸。蒋雨定了定神，刚刚险些被吓到。

　　“不……”

　　“现在都不一定还能赶上公交，村里也不好打车，你还是坐上吧。赶不上的话我送你去县城。”

　　“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个地方？”蒋雨犹豫良久问黎昕。

　　“哪里？”

　　“镇上，你们镇上，古镇。”

　　“马上天都黑了，你不用这么着急吧。一成的事儿我是知道的，你问我就行。”他以为她着急去调查。

　　蒋雨望向那个方向，她原计划送完女孩就是要去的，不成想耽搁了。“不是，我是有朋友在那边，借宿一晚。”

　　她扯了一个谎。

　　“那你借住我家啊！我爸妈和我妹都在县城，有地方住。”

　　“我和朋友说好了。”说一个谎就要无数个谎来圆，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那行吧。”

　　蒋雨坐到男孩的后座，一路急行，大概五分钟就到了，那座学校就在镇中心，而她曾经的家要越过学校。

　　“往哪里走？”

　　“直走就行。”

　　数年时间天翻地覆，曾经的矮房已林立起一排排的小楼，宽敞而整洁的街道，曾经的小卖部成了大型超市，大路两旁的太阳能路灯把大街照得一片光亮，两旁的商社灯火辉煌……一切的一切无不给她心灵的震撼。

　　“老师，老师！”

　　“嗯？”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男孩喊了数声。

　　“还往前走吗，我是怕错过了。你朋友也不来接下你吗？”黎昕诧异。

　　“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停下就行。”

　　车子刹住，蒋雨下车。

　　“黎昕，谢谢你，赶快回去吧，路上骑慢些。”

　　“我送你到你朋友家门口不行吗？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现在可是晚上。”

　　蒋雨轻笑，“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们国家可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

　　“我听说你是T市过来我们这边的，这么个小村庄我真想不到您有什么朋友，我把你送过来的我就要负责到底，除非我见到你的朋友，不然你出什么事，我逃不了干系。”黎昕犹豫了一下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蒋雨哑口无言，他确实说的有道理，“那走吧，马上就到了，我走两步，你骑着。”

　　黎昕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太阳能路灯很亮，身影拉得很长。寂静的街道无人走过，蒋雨朝左拐进一个巷口，走到最后一户门前，终于到了。

　　小胡同里也有一盏路灯，房子和院落都有些年代感了，和周围的二层小楼格格不入。不过也看得出来曾有过修缮，不然这么些年早荒草野蛮生长了。

　　她其实知道，父母近些年都有回来那么一次两次，瞒着自己说是旅游去了。她理解，在外漂泊的人最心心念念的就是故乡。

　　难为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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