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见太后，归凤印

西南的战事终于以大周的胜利告终，收复失去已久的疆土于一个王朝和帝王而言都是极大的荣耀。班师回朝之日，玄凌大行封赏。武将一战名扬，甄嬛的哥哥被封为奉国将军，又予赐婚之荣，也算得少年得志。

因着这件事，玄凌才终于想起了后宫里还有一位“莞莞”，还为他怀着孕。这自皇后醒来以后第一个接驾的荣宠便落在了莞贵嫔身上。

只可惜甄嬛被血淋淋的真相打击，并不待见皇上，两个人不欢而散。

汝南王玄济享亲王双俸，紫奥城骑马，华妃之父慕容迥加封一等嘉毅侯，长子慕容世松为靖平伯、二子慕容世柏为绥平伯。而华妃生母黄氏也被格外眷顾，得到正二品平原府夫人的封诰，例比四妃之母。

而自西南捷报频传时就在宫中流传的皇上有意晋华妃位份的消息，如今却迟迟没有落实，这下华妃也坐不住了。

这一天，太后宫里的竹息姑姑亲自来请，说是太后想见她。

砚纱华想着总归是要见的，关于这位上届宫斗冠军的传奇事迹听过不少，她也很想见见这样的奇女子是何等模样。

眼看着砚纱华就要这样出门，芙莲自然是毫无异义，湘怡看着砚纱华身上红绸与黑纱相间的华美长裙，再看看她那一头仅用一根红绸半束的披散墨发。迟疑着开口，“皇后娘娘，不先更衣梳妆吗？您这样衣衫不整去见太后，是大不敬啊。”

砚纱华扫了她一眼，“既然说话说不到主子的心坎上，那就别说话了。”

湘怡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形势，砚纱华可不是原来的朱柔则，不需要把太后当婆婆敬着。砚纱华去见她是自己愿意，就算她不去见，太后也不能拿她如何。

或许她不是不清楚，只是还存了想要拿捏她的念头，所以才处处都想要插手。

湘怡惨白着脸退下，砚纱华漫不经心的想，要不要叫周玄凌给她换一个聪明点的过来。以前凤仪宫的宫人只需要管好凤仪宫就好，湘怡缺点体察上意的聪明伶俐。

比之湘怡，凤仪宫的首领内监就懂事多了，安安分分，尽职尽责。

砚纱华不喜欢有太多人跟着，只带了芙莲，首领内监刘裕海在前面为砚纱华引路，一行三人穿过风景怡人的上林苑，朝太后所居的颐宁宫而去。

路过几座连绵的假山前时，砚纱华停下了脚步。

她眉心灼烫，一朵赤红的曼珠沙华悄然自眉心浮现。

砚纱华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察觉到附近有一朵新生的彼岸花。

后宫果然是个容易死人的地方。

“娘娘？”刘裕海回过头疑问道。

“无事，走吧。”砚纱华眉心的曼珠沙华已然消失不见，灼烫感消失，她继续往前走。

她随口问道：“假山后面是什么地方？”

“回皇后娘娘的话，假山后面是一处池塘，种满了莲花，夏天时花开，连绵一片，是个观景的好去处。”刘裕海回答。

“是嘛？”砚纱华似来了兴致，“等会记得派个人去那里看一下，等莲花开了，可要去好好赏上一赏。”

刘裕海笑呵呵的应下。

颐宁宫到了，竹息早早等在外面，见到她就一脸的笑，忙上前搀扶着她，“皇后娘娘可来了，太后她老人家可盼着您呢！”

砚纱华被搀扶着进了颐宁宫，还没来得及看清殿内的情况，就被人一把抱进了怀里。

“我苦命的柔儿啊！”

太后抱着砚纱华就是一番痛哭流涕，殿内其他人也应景着跟着掉了几滴眼泪，唯有砚纱华一脸平静，任由太后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之情。

“母后，姐姐能醒是大喜事，该高兴的，您身体欠安，当心哭坏了身子。”

一道柔婉的声音响起，是砚纱华所熟悉的，因为她在沉睡时曾在耳边听过许多次。

砚纱华寻声看去，终于真正意义上的见到了朱柔则的妹妹，朱宜修。

朱宜修眼眶微红，眼里噙着泪，眼里强忍的哀戚与重逢的喜悦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嗯，演的真好，困居后宫真是可惜了。

竹息本就担忧，有了朱宜修先开口，她忙说道：“娴贵妃说的是，这是喜事，太后就莫要伤心了。太医说了，切忌大悲大喜。”

于是宫人们又是一通劝，总算把太后给劝住了。她止了泪，放开砚纱华，却还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于是只好挨着她坐下。

砚纱华这才瞧清了这位太后的模样。

这位传奇太后并没有当初扶持幼帝，垂帘听政的雷厉风行，也没有扳倒摄政王时的杀伐诀断。长年礼佛的她身上萦绕着挥散不去的檀香，面容慈和安宁，保养得宜的脸上仍可见年轻时候的美貌风姿。

她握着砚纱华的手，不住的摩挲着，仔仔细细端详着砚纱华的面容。神色又激动起来。

朱宜修忙忙的去抚太后的后背，“母后，您别激动，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和姐姐叙旧的。”

砚纱华知道，她不能再忽视朱宜修，虽然知道她是谁，但面上还要佯做不知，向她投了个陌生而疑惑的眼神。

“她是你妹妹朱宜修，皇上的娴贵妃。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只可惜，你现在也记不得了，连母后也不叫一声了。”说着，太后又悲从中来。

“母后别伤心了，姐姐能醒过来，已是上天庇佑，记忆不记忆的又有什么要紧，我们总能叫她想起来的。”

“对啊，人活着，比什么都要紧。柔儿不记得，哀家讲给你听。”

三人于是和乐融融的叙起话来，多半是娴贵妃和太后在说，从朱柔则小时候在府里的日子，再到后来进宫做了皇后。这些大事小事砚纱华其实都记得，所以她并没有分多少心思在她们的对话上。她正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朱宜修的面相。

昏迷时她只能通过朱宜修偶尔的发泄了解，知道她深爱着皇上，知道她憎恨着抢了她皇后之位的朱柔则，知道她厌恶着后宫里的每一个女人。不过这些也只是片面的印象，现在见着真人了，砚纱华有些意外。

在旁人看不见的阴影里，朱宜修周身笼罩着一层黑气，这让她无论笑的再友善，在砚纱华眼里只觉得阴森又诡异。

那是枉死之人的怨气，伤不了活着的人，但长年伴着这些怨气，也会令人精神不济，不能安枕。

看来她害过不少人。

砚纱华不甚在意，日后入了轮回殿，自然有她该得的惩罚等着她，躲不掉的。

令她更有兴趣的是她的命格。

虚凤之命。

怪不得呢，她说这大周……怎么如此奇怪？

“姐姐洪福，万幸能醒过来，也不枉妹妹与母后日日在佛前祈福。想来这神佛还是可信的，妹妹定会去通明殿，在佛前还原。”

朱宜修的话打断了砚纱华的思绪，她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砚纱华有些失笑。可不吗，要不是你日日礼佛，有佛气压制，早就被周身盘旋的怨气扰的不得安眠，哪里还有精力勾心斗角。

“子不语怪力乱神，礼佛也不过是求一个心安罢了。你啊，别光想着别人，也该为自己祈上一祈，求上一求。若是能为自己求得一位皇子来，哀家就姑且信上一信。”太后笑呵呵的轻横了她一眼。

朱宜修脸上一白，又迅速一红，捂着帕子含羞低下头。

“还有柔儿，虽你什么都不记得，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有的；但玄凌待你却是再真心不过，你们夫妻之间要好好相处，也争取早日诞下皇嗣。”

太后拍拍姐妹两的手，语重心长：“哀家老了，朱家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不想着靠男子光宗耀祖，反而靠着两个女儿家，在这种男尊时代背景下，朱家又能走多长远。

砚纱华不置可否。

竹息姑姑从外面进来，“华妃在外求见太后。”

太后蹙了眉，她们自家人说话，华妃来掺和什么？“就说哀家乏了，不见。”

得了令，竹息姑姑又悄无声息的下去了。

“华妃许是为了晋位夫人一事而来，”朱宜修有些迟疑的开口，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砚纱华，“华妃的父兄战功赫赫，华妃因此晋位也无可厚非。只是宫中高位妃嫔空置多年，又有先皇的玉厄夫人，或许皇上因此才有所迟疑。”

“哪有那么多个理由，皇上已经下了旨，只等着皇后的凤印按上去。”太后抬手示意，便有宫人捧了凤印册宝及一卷镶金描红的懿旨来。

“这凤印原先哀家替你保管着，如今你醒了，自然是要归还。这懿旨上的凤印按与不按，也都在皇后的心意。但哀家希望你记得，后宫永远不缺女人，无论她们是何位份，都只是妾妃，越不过你去，无需太过在意。”

朱宜修紧了紧握着娟帕的手，她知道，华妃晋位势在必行，太后这一番话不仅是为了安抚皇后，也是警告她，警告她只是个妾，不要再妄动。

可凭什么呢？那原本就应该是她的。她拿回属于她的东西，有什么错？

太后先是说了全凭她心意，后来又补充了那么多，砚纱华当然清楚她的意思。

砚纱华拿起凤印把玩了片刻，然后按在懿旨上。

“凤印我收下了，但后宫的事务实在繁琐的不行，我看着就头疼，册封礼的事情还是要劳烦妹妹了。”

太后笑的开怀，“你啊还是这般爱躲懒，知道你一时生疏，上不了手。你现在只需安生将身子修养好就行，其余事情都交给宜修就好，什么都不要想。”

“能会姐姐分忧，妹妹不甚欢喜。”娴贵妃适时表态。

“那我可就一身轻松了。”

“能躲的懒你尽管躲了便是，但有些懒却是躲不得的。高位妃嫔的册封礼需得参拜皇后，受皇后训教。哀家知道你将礼仪忘了干净，特意选了一位姑姑与你，你带她回风仪宫，让她处处指点着。平时松泛些也就罢了，待到行册封礼的那日，就是装也得装出皇后的仪态来，不得失了皇家的颜面。”

“谢太后为我着想。”砚纱华嘴上谢着，却无半点要起来谢恩的意思。太后也好似看不见她的失礼一般，依旧笑的慈祥和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