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轮回殿，彼岸花

自从那天周玄凌拂袖而去后，已经好几天不曾踏进凤仪宫了。

后宫妃嫔们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各显神通，想要成为这一个月的空档后第一个侍寝的人，好像这样就能代表自己是皇后之下第一人似的。

于是这几天上林苑里各处都能看见出来散心赏花的妃嫔，意图与皇帝来一场偶遇。奈何皇上待在仪元殿不出来，她们只好放弃，然后仪元殿就迎来了各宫送来的一碗又一碗的汤汤水水，都没能端上玄凌的桌，全都进了宫女内监的肚子。

唯有沈容华的存菊堂和莞贵嫔的棠梨宫安安静静。

……

“娘娘，皇上已经好几天都没来了，想必是气还没消，要不您去仪元殿服个软？皇上爱重娘娘，绝对不会计较的。”

凤仪宫的掌事宫女湘怡恭敬的垂首立在一旁，见皇后靠在窗边榻上闭目养神，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她阖着眼，睫毛浓密纤长，皮肤是长年不见阳光的透白，眉眼精致无比，轮廓分明，每一个线条都美的恰到好处，整个人都好像笼罩在一层光晕里，如九天上的仙女，朦胧而又清艳，出尘而又脱俗。

湘怡十一岁入宫，到如今也有十七年了，自认在后宫多年见过了各色美人早已司空见惯，可每次还会被皇后的美貌惊艳到。

以前皇后昏迷着就已经够美了，现在美人活了，一举一动间都有让人移不开眼的致命吸引力。这样一个美人，有哪个男人能不喜欢？可这美人偏偏……

“娘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您与皇上从前夫妻情深，可您已经昏迷了这么多年，皇上有过很多宠妃，之前最受宠的华妃和莞贵嫔，位分又高父亲兄弟都是有功之臣，家世煊赫。莞贵嫔还怀着身孕，皇上也有晋华妃为从一品夫人的意思，她们对您的威胁最大。娘娘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趁着皇上还没想起她们的时候重新把夫妻感情培养起来，牢牢抓住皇上的心，坐稳后位。”

湘怡顿了顿，觑着皇后的神色，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继续说道：“娘娘之前对皇上委实不恭敬了些，您是皇上的皇后，也是他的臣子，需得温良恭俭让，不能失礼。皇上现在不介意，以后回想起来就不一定了。宫规礼仪是该学起来了。还有，娘娘身边还是不要留太过出挑的宫女为好。”说着，她看了一眼在榻前安安静静为皇后修剪指甲的秀丽宫女一眼，暗示意味十分明显。

只可惜，她这一番眉眼官司是白白浪费了，榻上的美人连眼皮都不掀一下，根本看不见她的眼神。

皇后迟迟没有开口，殿内霎时安静下来，湘怡一动也不敢动，细密的冷汗逐渐爬满额头。

直到宫女修剪完指甲，皇后才睁开眼，一刹那，仿佛世间的所有光华都汇聚到了她的眼中，她的气质因为这一双眼里的神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九天上的仙女变成了九幽里生长的地狱之花，神秘又诡艳。

她欣赏了一会自己修的短短的指甲，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不轻不重的扫了一眼湘怡，语气不咸不淡：“下去吧，本殿……本宫知道了。”意识到自己顺嘴说错了，她忙改口。

明明皇后没有发怒，湘怡却觉得浑身一寒，她匆匆行了礼，走了出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砚纱华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铺展开神识，追上了湘怡。

湘怡出了凤仪宫，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和一个内监碰了头。

“李公公，我已经尽力劝说皇后娘娘了，可我瞧着娘娘的意思，怕是不会去的。”

那个内监正是内监大总管李长，皇上身边的第一人。他听了湘怡的话，愁眉苦脸的直叹气，“这可如何是好，皇上把自己关在仪元殿，没日没夜的批改奏折，每次用膳不过寥寥几筷子就放下了，晚上也睡不满两个时辰，再这样下去，皇上的龙体也撑不住啊！还要靠你多劝劝皇后娘娘，让娘娘去看上一看才好。”

湘怡面有难色，但还是应下了，“我会尽力。”

砚纱华收回神识，揉了揉额角，识海里一片细细密密的疼。一旁的宫女芙莲忙取了药膏沾到手上，手法熟练的为她按摩太阳穴。

清凉的药膏涂抹开，总算让砚纱华觉得舒缓了些，识海里依旧隐隐作痛，明明这种凡草对她的伤势起不到半点作用，她却觉得舒服多了。

看来以后神识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湘怡果然是皇上那边的人，准确的来说整个凤仪宫上下都是皇上的人。砚纱华这个月把长相平平的全都打发了出去，全都换上了秀色可人的宫女内监。她这样做不是为了换掉眼线，纯粹是喜欢美人。她才不会在意这些宫人背后的主子是谁，只要能让她赏心悦目，将她伺候的舒服就行。

这个湘怡，或许确实对皇上衷心，也会将她这里的情况全都告诉给李长，但因为她失忆一事，起了别的心思，看似处处为她找想，实则是想要拿捏住她。

识海里的疼痛停止，芙莲收回手，正想把药膏收起来，猝不及防被砚纱华捏起下巴。

芙莲今年十八岁，正是最好的年华，五官秀丽，杏眼桃腮，一双灵动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砚纱华的动作有股说不出的自然风流，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她细细的瞧了一会，才收回手，眉眼含笑，“还是我们芙莲贴心。”不仅生的好，还细心体贴，在她身边不过一个月就将她的喜好摸了个大概，又不会多话，砚纱华满意极了。

芙莲红了双颊，更显面若春花，含羞低头，“娘娘真是的，奴婢哪有娘娘貌若天仙。”说罢匆匆忙忙拿走药膏走了。

砚纱华笑盈盈的支着下颚，眼睛里似蒙上一层迷雾，叫人看不清她在思索些什么。

……

三千世界，变化无穷。

神魔大战，魔尊节节败退，穷途末路，带领残余部下强行闯入三千界，三千界主南砚帝君为守护三千界与魔尊大战一场，最后魔尊身死，南砚帝君神魂碎裂，陷入沉睡。

砚纱华乃是南砚帝君创立生死轮回时吐出的一口心头血，正好借助了生死轮回生成时的法则之力，生出根系，长出茎叶，开出了血红的花，花瓣层层叠叠，似菊非菊，似莲非莲，南砚帝君为之取名曼珠沙华。

从此，曼珠沙华成为了死亡的象征。在三千界里，每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身边都会开出一朵曼珠沙华，接引死人魂魄入鬼门关、踏黄泉路、渡忘川河、踏入轮回殿，论生前功过，确定下一世投胎的气运和身份，最后在轮回台前饮下一碗孟婆汤，前尘尽忘，跳下轮回台，开启下一段人生。

渐渐的，人间流传起了曼珠沙华的传说，又称彼岸，是死亡之花。

曼珠沙华生了灵智，修成人形，以帝君的名字为姓，取名砚纱华。在帝君的指导下，顺利接手轮回殿的事务后，帝君迅速甩手，砚纱华成为了轮回殿主。

她是南砚帝君心头血所化，与帝君心脉相融，性命相连。在南砚帝君神魂碎裂时，砚纱华心有所感，在意识消失之前将自己碎裂的神魂碎片散进三千界里，以待来日。

这么多年过去了，神魂终于集齐完毕，只剩下这最后一片，就是朱柔则。

由于只是碎片，朱柔则魂魄不全，注定活不过二十岁。砚纱华来到这里时，正好是朱柔则难产身亡之时，砚纱华融合完最后一片神魂碎片，保住了朱柔则的身体一线生机。

她本想直接离开，但周玄凌身上的龙气是蕴养神魂的好东西，她便留了下来。

她拥有朱柔则的全部记忆，朱柔则是她的一部分，她是朱柔则，也不是朱柔则。

当然，砚纱华是不愿意让自己成为朱柔则的，她与朱柔则性格天差地别，不可能委屈自己去扮演朱柔则。

她无拘无束惯了，受不了规矩森严的皇家，对周玄凌也无感，没兴趣做一个合格的皇后，更装不出与他恩恩爱爱的样子。她更不可能下跪，除了南砚帝君，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接受她的跪礼。

于是，在感受到自己即将苏醒时，她沟通此界天道，联手做下这一场凤凰涅槃的戏码，彻底坐稳皇后之位，就算她在紫奥城里如何放肆，皇上和太后也会顾及大周国运而不能动她。

在其他人面前装失忆，是为了‘朱柔则’性情大变有合理的解释；在周玄凌面前不伪装，是为了摆脱‘朱柔则’的身份。她可不想做周玄凌的妻子，履行做妻子的义务。她也从来不觉得那个与周玄凌恩爱的人是自己。

她都活了多少年了？有三十多万年了吧。砚纱华不太确定，不过是一段二十年的记忆而已，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记忆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罢了，不值一提。

砚纱华沉睡的这七年，对外界是有感知的，她知道周玄凌一个月有大半时间是在凤仪宫陪朱柔则的。有什么苦闷的事情也喜欢对着她说，所以她对周玄凌还算了解，也知道他的很多秘密，比如说华妃当年那个滑掉的孩子。所以她对周玄凌没有什么好感，每次来都说有多想柔则多爱柔则，可身上却还沾着别的妃子身上的脂粉味。心里念着朱柔则，也不妨碍他宠幸别人。

她砚纱华虽然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流颜控，却也是个有原则的风流种。跟每一任情人都有始有终、好聚好散，从来不在有伴的时候和别人不清不楚，也从来不招惹心有所爱之人。

她自己不去爱，但一向尊重别人的爱情，周玄凌的行为在她眼里就是对爱情的亵渎。

于是，在砚纱华醒过来的当天晚上 ，周玄凌想要上床时，她一脚就把他给踹下去了。

想要上她的榻，也不闻闻自己身上那不同女子的味道洗干净了没。

要不是周玄凌长了一张符合她审美的脸，她又需要他身上的龙气养魂，砚纱华绝不会让周玄凌在她身边转了一个月。

作者说砚纱华就是作者另一本小说《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凡界之主》里的曼纱，当时以为不是主角，随手取的。现在是主角了，觉得这名字太敷衍，重新取了砚纱华这个名字。虽然这个名字也挺敷衍的[汗~]

作者说取名废的痛苦谁懂[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