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忽瞧见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儿正风风火火朝这边跑来:“赵家哥哥,沈从兴放学了吗?”
赵宗全瞧见她一脸期待的模样笑道:“沈家那小子什么时候按时放过学?怕不是又被先生留堂抄书了”
女孩听到这话,一脸不高兴的回怼道:“你笑什么呀?瞧人家倒霉这样幸灾乐祸!他若是被罚抄书,沈姐姐不也得留下陪他吗?”
正说着瞧见秦淑若在打量自己,便蹦蹦跳跳跑过去拉住她的手问道:“你是哪家姐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
赵宗全笑道:“她从汴京来的,你怎会见过?”
女孩眨了眨眼睛:“我叫邹予,你叫什么名字?”
秦淑若轻声答复道:“秦衍月”
邹予高兴的拉起她的手就往屋里拽:“秦姐姐,我带你去瞧瞧我的菜园子好不好?”
秦淑若望了望门口那只恶犬,犹豫道:“我怕狗…”
邹予闻言跑过去麻利的把狗拴在树下,然后开开心心的蹦过来拉着她的手朝院里走。
秦淑若随她步入院内,只见里头:
布种应时蔬菜,菠芹莙荙姜苔。
笋薯瓜瓠茭白,葱蒜芫荽韭薤。
窝蕖童蒿苦荬,葫芦茄子须栽。
蔓菁萝卜羊头埋,红苋青菘紫芥。
她由衷夸赞道:“你可真厉害!”
邹予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却听赵宗全叹道:“她除了念书不行,其他什么都会”
邹予不服气的撇撇嘴:“咱们这几个,在念书这事上,除了沈姐姐,谁也别笑话谁”
赵宗全点点头:“秦姐姐跟她朋友初来禹州,在江头钓鱼没有调羹佐味,你送她一些可好?”
邹予爽快的应承下来:“这算什么?这菜园子里的东西,姐姐喜欢什么随便拿就是”
说罢拉着她就往里间走,秦淑若瞥见桌上的贡茶向邹予问道:“建安的青凤髓?”
邹予点点头:“赵哥哥从宫里带来的,想必是好东西,不过我喝着没滋味,姐姐若喜欢就拿去吧”
秦淑若却疑惑,青凤髓虽不算名贵,但最是清甜爽口,怎会没滋味?大概是禹州人不善点茶,才不知晓它的好处。
于是说道:“多谢盛情相待,只是无功不受禄,怎好平白受人恩惠?不如我煮些茶你们尝尝,也算礼尚往来”
邹予觉得她太过客气,赵宗全却想见识见识汴京的点茶之道,便欣然应允。
秦淑若摆开茶具,邹予在一旁似茫然托腮,瞧她素手翻飞如绣花一般,不一会儿两杯浮着雪沫乳花似的清茶就煮好了。
二人接过品尝,只觉香胜兰桂、味似甘霖。
赵宗全惬意的吟叹道:“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邹予疑惑的反驳:“赵哥哥,你记错了,现在是秋天呐,怎么说春水呢?”
赵宗全尴尬的啧了一声:“人家诗句就那么写的,让你平日不好好上学,什么都不懂”
邹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秦姐姐,你喜欢上学吗?”
秦淑若认真的思索了一下:“不喜欢”
邹予顿时开心起来:“你瞧瞧,以后别老说沈从兴了,汴京的姐姐也不喜欢上学呢,那么无聊的事情,也就沈家姐姐喜欢”
赵宗全无奈叹息,赌气般捧着那杯茶一饮而尽。
临走时除了调羹,邹予又给她拿了许多嫩绿的应时素菜:“蓼芽蒿笋最是适宜秋天吃的,拌在一个盘里别有一番滋味,姐姐不妨一试”
秦淑若望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心下怅然,瞧那小邹氏张扬跋扈毫无礼数的做派,谁能想到她的亲姐姐竟是这样个热情可亲之人。
只可惜造化弄人,让这样一个好姑娘丢了性命,之后又因新帝强行联姻,毁了英国公郑将军两家的大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