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淑若正感怀往事,忽听邹予笑盈盈问道:“秦姐姐来禹州住在哪儿?等我有空去找你玩好吗?”
话音未落便见赵宗全一脸理所当然的接过话:“她来禹州专门瞧我的,自然是住在舒王府了”
秦淑若听到这话方回忆起,当时在船上的确允诺他橘子成熟时来禹州逛逛。不过客套之词谁想他当了真。
又思量横竖如今没个好去处,总不能一直劳烦杨无端,不如留在禹州暂住些时日再作打算,于是便顺着他的话应承下来。
返回渡口时,因听赵宗全说禹州遍地都是狗,她这一路走得格外留意,生怕不知何处就忽然窜出条恶犬来。
赵宗全瞧出她的忧虑,宽慰道:“有我在定能护得姐姐周全,别担心”
秦淑若朝他优雅的点点头,心中却忍不住冷哼一声,若不是他和老二那番谋划,自己怎会输的如此彻底?都把她逼得自焚祠堂、化成飞灰了,还说什么周全不周全?
她越想越气,不禁停下脚步,朝他狠狠地剜了一眼。
好在赵宗全只顾赶路,并没有瞧见她满脸的幽怨。
行至渡口不远处,赵宗全转身同她商议:“舒王府和禹州渡口相隔甚远,你一个侯府小姐怕走不了那么久的路,等我先回府中安顿好,然后找辆车子来接你”
秦淑若回想起这一路目光所到之处,大都是崎岖的山路,遂提议道:“车子走在山路上,也颠簸的很,倒不如骑马来的方便”
赵宗全闻言颇有些意外:“你会骑马?”
秦淑若瞧着他略显激动的脸色轻哼一声:“这有什么稀奇?汴京的女儿们,刚学会走路就开始学如何骑马了”
她返回渡口时,远远瞧见杨无端捧着本书端坐树下读得正入神,一身揉蓝色衣衫衬得他愈加温润如玉,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落在他的肩头也浑然不觉。
秦淑若也不好打扰,只默默走到庄学究身旁轻声感慨:“像无端先生这般才华,尚且如此好学。可恼那汴京城多少王孙公子,仗着身份尊贵,觉得不学无术也可衣食无忧,还叫嚷着读书无用呢”
说的就是她那好儿子,自以为这辈子上有父母庇护、下有兄长照拂便不思进取,既不去科考也不想做官,一天天的只想着同顾廷烨厮混,真是枉费她半生绸缪。
庄学究对着水中游鱼摇摇头:“不是读书无用,是他们读的那点书无用。岂不闻,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秦淑若深以为然,抬起头远眺着一望无际的江面顿觉愁上心头。
杨无端满腹才学终不能施展抱负,她机关算尽图谋一世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好似这一江秋水、毕生所求尽付东流。
忍不住叹息:“用心计较般般错,回头思量事事难,只恐天不遂人愿,到头来枉费诸多心血”
庄学究闻言,转头瞧了她一眼淡然开口:“凡人之患,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过于计较得失、把结果看得太重,反容易形成执念。殚精竭虑费尽心机,殊不知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秦淑若闻言一怔,对着庄学究请教道:“那您说应当如何?”
庄学究不紧不慢的收起钓竿:“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秦淑若连连摇头:“这万万使不得!让人如何甘心?”
庄学究说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又何苦耗费心力做无用功?即入穷巷就该及时掉头,不可等一世消磨悔之晚矣”
秦淑若眉头微皱:“理虽如此,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果真轮到自己身上,又有几人能断然舍弃?”
庄学究忽然话锋一转:“我在禹州瞧见许多农夫插秧,都是后退一步才插下一根”
秦淑若不解他为何好端端聊起这个,只顺着他的话接道:“农夫们这样插秧,大概是为了低下头就能瞧见整片水田的风貌”
庄学究笑着点头:“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