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淑若旁观顾偃开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稍觉快慰,便不再理会他打算返回自己院里。
可当她转过身去的瞬间,又感到一阵怅然若失,就连方才那几分缥缈的快慰也荡然无存。
一连几天秦淑若都待在望舒苑里闭门不出,秦衍风和韩朝雨知她心情不佳也不曾来打扰。
七夕这天,向妈妈走进内室,却瞧见寒酥此时正端坐榻上,姑娘将头枕在她腿上阖目小憩。
于是有些不高兴的提醒:“姑娘,那可不是女使该坐的地方…”
秦淑若闻言眼睛都没有睁开:“我的女使,我想让她在哪坐,她就能在哪坐”
向妈妈神情复杂的瞥了一眼寒酥,接着劝道:“这不合规矩”
寒酥被她一瞥连忙低头,听见这话也觉不妥,刚打算起身却被姑娘轻轻按住。
秦淑若睁开眼,望了望有些不知所措的寒酥淡淡开口:“在这个院子里,我的话就是规矩”
向妈妈瞧见姑娘面色有些不快,赶忙赔笑道:“今日七夕佳节,奴婢陪姑娘出去散散心吧?”
秦淑若摆摆手:“七夕与我有何关系?我不想出去,看见人就烦闷”
向妈妈垂眸略沉思说道:“主君去宁远侯府看望小公子了,如今只主母在家,她多半嫌一个人无趣要来找姑娘说话”
说着悄悄观察了下姑娘神色,话里有话的说:“主母心思玲珑,又一贯能说会道,姑娘眼下虽不想多说话,可若被她慧心妙舌哄的又起了兴致,也未可知…”
秦淑若余光望了望身旁的寒酥一脸迷茫的样子,然后起身来至向妈妈身旁默默打量她。
向妈妈被她盯得一阵寒意,身子不禁微微一颤。
又听见自家姑娘轻笑道:“我如今心情不好,只恐怠慢了嫂嫂,还是出去转转吧”
向妈妈听到这话惊喜的说:“那奴婢陪姑娘一起出去…”
还未说完便被她冷冷打断:“很用不着。你既是个最懂规矩的,便留下来应对嫂嫂吧,寒酥陪我出去”
说完便不顾向妈妈满脸的失落,拉着寒酥去里间更衣打扮了。
汴京的七夕格外热闹,街市上车马往来不绝。
潘楼街东宋门外的瓦子、城西梁门外的瓦子、南朱雀门外街及马行街里全都是卖磨喝乐的。
磨喝乐是一种泥塑的小佛像,大都是用雕刻的木料加以彩绘装饰,之后装在一个有栏杆的底座上,或用红莎碧笼子装着,或用金银珍珠、象牙翡翠精心装饰,有的一对可价值数千钱。不论是勋贵人家还是市井百姓,值此七夕佳节都会买些磨喝乐,作为应时物品来图个吉利。
秦淑若穿了一身霜色罗裙,素净淡雅的颜色在满街衣着鲜艳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望着随处可见的磨喝乐,相似的模样使她不禁想到顾家祠堂里,那尊白玉雕琢的弥勒佛像。
此生又与前世同,镜花水月一场空。所谓重活一世,不过是将以前的种种痛苦再经历一遍。
顾偃开没有抓住那堆纸灰,她又抓住过什么?她想到此心中充满落寞,越发觉得没甚意思。
寒酥瞧她眼底一片黯然,柔声宽慰道:“姑娘,您若是喜欢磨喝乐,奴婢去给您买一个可好?可做祈福,保佑您心想事成”
秦淑若冷笑道:“‘捏塑彩画一团泥,妆点金珠配华衣。’瞧着是菩萨,实则一团泥,轻轻一摔就碎了,连自身都保不住,怎么还能指望着它来保佑我呢?”
说罢望着人潮若有所思:“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秦淑若立于虹桥上,静静观望平日里热闹非凡的汴京码头,因当下七夕盛会暂时停歇显得格外冷清,唯有桥两岸的杨柳依旧随风而舞。
她远远眺望黄昏时分的汴河,心中无限酸涩,落日余晖脉脉洒落在湖面上,江水缓缓流动,只是再也等不到那个从远方坐船归来的人了。
忽然一阵风刮过,带着江水的寒气冰冷潮湿,秦淑若被吹得身子一晃,轻轻摩挲着胳膊。
寒酥见状赶忙扶住她劝道:“姑娘,要起风了,咱们回去可好?”
秦淑若望着桥下顿感悲戚:本以为有机会重新来过,可终究都是一场空。又要像前世那般活,她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
耳边传来寒酥怯生生的声音:“奴婢…奴婢知道姑娘不想回去。可是…可是这儿的风太大了,您待在这儿会生病的,奴婢求姑娘保重身子”
秦淑若没有看她,只是对着夕阳喟然长叹:“就这样的日子,我身子还有什么可保重的?‘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月寒日暖煎人寿’”
话音未落,便听见一道略显无奈的声音笑道:“姑娘如今不但读李后主的诗词,还读起诗鬼李长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