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宁静静托腮不再发问,反正也听不懂。
不一会儿做到了点茶这一步,茶碗随她洁白如玉的手腕来回摆动,持续注水七次,再用茶筅一遍遍地持续搅动。
秦淑若目不转睛道:
“打出雪沫乳花,茶沫与盏壁有咬痕是为点茶汤的标准。用大茶碗点茶时,须再分到小茶盏里品饮,一勺一盏,且每盏茶汤的沫饽要均匀。”
说罢将做好的茶汤递给她:
“尝尝。”
白婉宁疑惑的品了一口,只觉细腻绵密、清甜异常,真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秦淑若惋惜道:
“可惜你家没有黑釉盏,将茶水注入黑釉盏中,最能体现茶乳的清澈纯白。”
“你家有黑釉盏吗?”
秦淑若得意一笑:
“那是自然,我父亲最爱风雅,他花重金收集了好多黑釉盏,有些还是前朝古物呢。”
可说罢又觉落寞,父亲常为附庸风雅就是一掷千金,祖上留下的好多钱都用来买这些无用的古董字画了,怪不得哥哥嫂嫂接管侯府时处处拮据,只能不断节省。
又听白婉宁佩服道:
“喝个茶竟要费这般功夫,你可真厉害,得学多长时间啊?”
秦淑若心中无奈,起初没少埋怨点茶不好学,可偏顾瑶姝最擅长点茶。顾瑶姝出身襄阳侯府,与顾偃开的宁远侯府两家祖辈是亲兄弟,秦家又是皇后远房亲戚,顾瑶姝不论作为襄阳侯独女还是皇后娘娘养女,与秦顾两家都有亲缘,平日免不了经常往来。
自己与她本无过节,可她为人孤高自傲,又因官家和皇后娘娘的宠爱强势霸道,在宫里长大最重规矩颇有些看不上秦衍云的随性,常说她姐姐做派不似名门贵女。秦淑若虽也觉得姐姐行事不妥,可自己的亲姐姐岂能由旁人说三道四?便与她结了梁子。
学点茶本来烦闷至极,因听父母都夸平宁郡主点茶好,为与她较劲也为替大姐姐争口气才日夜苦练。
秦淑若对上白婉宁水盈盈的眼眸微微一叹:
“我今夜便要启程了,已经着人去住处收拾东西,我向来不喜离别,因此从不让人相送的。”
白婉宁欲言又止,沉思半晌方轻叹道:
“那我们怎么告别呢?”
秦淑若看着窗外的梨树说道:
“浮萍尚有相逢日,人岂全无见面时?又何须告别呢。”
她望着白婉宁怏怏不乐的模样轻笑道:
“好生保管我的桃花步摇,来日还要向你讨回呢。”
白婉宁听了这话方转忧为喜:
“好,有了它不怕见不到你,你也要留着我的梨花玉簪,有朝一日还要还给我呢”
待黄昏时分,秦淑若于杨柳渡口独自坐上了返回汴京的船,岸边的柳絮纷飞,一如来时。她立于船头遥望,这一去山高路远烟波渺茫,傍晚的云雾笼罩天空, 深厚广阔不知尽头 。
就这样赶了几日,因她归心似箭,船儿行的格外快,像惊飞的鸿雁一样,飞快地掠过水面。
秦淑若静静倚在船栏上望着梨花簪子,如今分两地,无论相逢与否,只愿各自平安罢了。
忽然一阵急促凉风拂过,秦淑若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晦暗难明,江面上白浪翻滚。又见向妈妈跑来劝道:
“看这架势怕要下雨了,姑娘回船舱歇着吧?”
秦淑若随口问道:
“行至何处了?”
“姑娘莫急,现在刚过禹州地界,离汴京不远了。”
秦淑若点点头正准备回船舱,忽然一阵疾风刮过吹得她身子不稳。向妈妈连忙扶住她,可手中的梨花玉簪却掉落水中。
秦淑若顺着江面望去,随着阵阵狂风一波又一波江流不断涌动,簪子很快不见了踪影。正心中懊恼,忽见不远处有个人影,好像是个少年,背着筐麦子抱着一大块横木漂浮在江面上,江水时不时没过他的背筐。
篓里一闪一闪,仿佛是梨花簪上的宝石珠子。想是玉簪随江流涌动浮进了他的背篓,因周围都是麦子压盖住了玉簪使得它不再入水漂浮。
秦淑若连忙唤来顾偃开给的仆从,指着那人吩咐道:
“把他救上来。”
向妈妈不想多事,忙劝道:
“姑娘别担心,这刮的是顺风,就算不救他上来也会随风漂到汴京渡口,不会有危险的。”
秦淑若忧心道:
“谁担心他的安危了?我为的是簪子,梨花玉簪现就在那人背篓里,我非救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