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偃开给她的仆从不愧行伍出身,个个都身手不凡,很快将那少年救了上来,然后抬至甲板。秦淑若抬眼一打量,那人着一身粗布麻衣,大概还处在舞勺之年,此时虽昏迷未醒,可双手依然紧紧抓住背筐,仿佛那筐麦子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秦淑若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朝那筐里翻找,不一会儿果然瞧见了梨花玉簪。秦太夫人欣喜的将簪子取出递给向妈妈吩咐道:“吉安,你替我好生保管”
向妈妈接过玉簪问道:“这人姑娘打算如何处置?”
秦淑若漠不关心:“自然是哪来的回哪去”说罢就打算再将他扔回江里。
向妈妈慌忙阻拦:“姑娘,这万万不可啊!”
秦淑若不解:“你方才不是劝我别多管闲事吗?”
向妈妈无奈解释:“方才不管最多叫袖手旁观,原本并无凶险,咱们也没必要非得捞他上来,可如今他身下木板已经没了,如何还能活命?若救了他又弃他,那就是存心要他的性命了”
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瓢泼大雨倾盆而至。秦淑若感叹天意如此,一边提起裙摆朝船舱跑去,一边嘱咐将那人也抬入舱内暂时安置。
舱内,秦淑若透过小窗瞧外头的狂风暴雨,如果顾家即将面临的劫难一般,令人愁绪丛生。她眼眸一暗,实在逼到那一步不如先发制人,让姐姐主动放手。两家和离总比被人休弃好,顾廷烨当初被官家下狱不也劝盛明兰和离吗,老二都能这般明事理,顾偃开想来也会应允。顾家造的孽凭什么让秦家白白搭上两个嫡女?白婉宁想必这次也不会有嫁来汴京的念头了。东昌府再不济也是个侯爵,自己多帮衬哥哥,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日子再艰难总会熬过去。至于宁远侯府以后怎么样,被抄家还是夺爵,就全凭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她也无心去理会。
正想着,见向妈妈端来茶点:“下雨天寒,姑娘喝杯姜茶暖暖身子”
秦淑若刚要饮用,忽听隔壁传来一阵咳嗽。她知那人醒了欲去探视,顺便叮嘱他,同行一船的事不要与旁人说起。
来到那人榻前,望着他稚气未脱的面容,又瞧他轻捶心口的动作有几分像顾廷炜,秦淑若心中一软,不禁生出几分怜惜。廷炜每次饮酒归来都难受的直捶心口,每当这时,她就一边气得骂他不好好读书净出去胡闹,一边无奈的喂他喝下醒酒汤叮嘱他保重身体。
想到这一世既决定与顾家不纠葛,那自然也不会有廷炜了。她心下顿感怅然,将手上的姜茶朝那少年递去:“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那人接过姜茶一饮而尽,感觉身上寒气褪去不少,抬起头瞧见来人是个温柔可亲的姑娘,又望望四周发现身处船上,有些茫然“是你救了我?”
秦淑若优雅一笑“举手之劳,不过你我男女有别,同坐一船终究不好,不要告诉旁人”
那人眨眨眼睛不理解:“为何男女不能同坐一船?我与沈家妹妹经常同坐一船,她还夸过我船划得好呢”
秦淑若撇撇嘴,禹州这穷乡僻壤出来的就是没规矩。她沉着脸再次告诫道:“我说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你敢不听话,姐姐就把你从船上扔下去喂鱼”
那人信以为真连忙摆手“别别别,我都听你的”心道这姐姐瞧着倒是亲切和善,怎如此心狠?还是他的沈妹妹温柔贤淑,从不这样威胁人。
又听她问道“你从禹州来的吗,怎么落水了?”
少年缓缓解释:“我瞧着田里的麦叶有些发黄,有些麦穗甚至已经枯白,我访遍了禹州农户,大家皆不知缘故。我想汴京能人多,又与禹州相隔不远,便带些有问题的麦子前去请教…”
说到此有些气愤:“又怕我父…我父亲不同意,就自己偷偷离开,谁知沈家小子不靠谱,给的什么破船,还得意洋洋说是他亲手做的,没行半个时辰就漏水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哎?我麦子呢?”
秦淑若默默用手指了指桌角,少年看那筐麦子完好无损,才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