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钱员外,有些反常。
陶宗旺想不透是哪里不对。是自己做贼心虚,还是钱员外已经察觉了什么?又或者……是赵虎出卖了他?
不对。若赵虎真把事捅了出去,钱员外自己也得跟着倒霉——毕竟,当初是他亲口吩咐陶宗旺那么干的。
更何况,倘若钱员外真知道陶宗旺动了杀心,他的反应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陶宗旺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糟糕透了。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紧张过。
钱员外忽然弯下腰,伸手去够脚边那只箱子。
陶宗旺的喉咙猛地一紧,嘴唇发干,浑身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
“老爷!”
他脱口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出一大截,连自己都听得出不自然。
钱员外直起身,回头看他,眼神古怪:“怎么了,阿旺?”
陶宗旺慌忙摆手:“没、没什么,刚才不是故意喊那么大声的。”
“真没事?”
“真没事。我就是想着……您喝了这么多酒,我去烧壶水,给您泡壶浓茶解解酒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吱呀的开门声。
赵虎进来了。
陶宗旺的心猛地一沉。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怕看见这个人。
赵虎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诡异,嘴角歪着,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一股莫名的怨恨从陶宗旺心底窜上来,浓烈得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这股恨意,竟比对着钱员外时还要深。
赵虎忽然开口:“宗旺,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还出了一头汗。”
钱员外也凑过来,满脸关切:“是啊阿旺,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累。”陶宗旺连忙解释。
钱员外点点头,叹道:“也是,你既要在家忙活,又要过来这边做饭、伺候我们两个,确实辛苦。”
赵虎在一旁笑道:“是呀,他今天可够忙的。”
陶宗旺后背一僵。这话听着平平无奇,可他分明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没接话,只想赶紧离开这间屋子。
就在这时,钱员外忽然掀开了脚边那只箱子的盖子。
陶宗旺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箱子里,空空荡荡。
没有蛇。
他亲手放进去的蛇,不见了。
陶宗旺瞪大了眼睛,看得真真切切。箱底只有几块旧布,什么都没有。
蛇去哪儿了?
钱员外却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从箱子里摸出一只药丸,又抓出一把碎银子,朝赵虎晃了晃。
“来,接着赌。看看今天是你赢,还是我赢。”
赵虎撇撇嘴:“赌什么呢?老这么赌也没意思。”
“倒也是。”钱员外搓了搓手指,眯起眼睛,“你鬼点子最多,不如你说说,咱们换个什么赌法?刚才那把可是我输了,这回得想法子赢回来才行。”
赵虎歪过头,盯着陶宗旺,嘴角慢慢咧开,
“赌一把?就赌……你会不会被蛇咬。”
陶宗旺的呼吸猛地一滞。
像有人从背后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喉咙,攥得死紧。
他的牙关开始打颤,膝盖发软,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钱员外慢悠悠地转过来,看了陶宗旺一眼,又看向赵虎,摇了摇头。
“这赌局对我可不公平。”他笑了笑,语气像在聊天气,“蛇是你藏的,咬不咬,你说了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陶宗旺头顶浇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赌局、蛇、钱员外的配合——全是赵虎编好的戏。
他根本没有想害死钱员外,他不过是想拿自己做一场打赌的对象。
更想看他怕,看他慌,看他像条狗一样被牵着走。
陶宗旺慌张地转身,撞开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惨白。他跌跌撞撞扑向自己的马,手抖得连缰绳都抓不稳。翻身上马,踢了一脚马腹——
“嘶嘶。”
极轻的声音,就在他手边。
陶宗旺僵住了。
他慢慢低头,看见马鞍侧面的袋口微微鼓动。
一只三角形的脑袋,正从袋子里探出来,信子一吐一吐,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