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宗旺刚想跳下马,可身体比脑子慢了半拍。
蛇弹射而出,一口咬在他小腿上。
痛。不是被针扎的那种痛,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肉,沿着血管往骨头缝里爬。整条腿瞬间没了知觉,紧接着又麻又胀,像灌满了滚烫的铅水。
马受了惊,嘶鸣一声,扬蹄狂奔。陶宗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他仰面朝天躺着,小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他不知道这蛇有没有毒,不知道毒会不会要他的命。
他只知道自己的腿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四周很安静。
远处传来马跑远的蹄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陶宗旺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望着头顶的月亮,第一次觉得——
原来恐惧是有重量的,压在身上,连翻身都翻不动。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钱员外披着外袍踱了出来,身后跟着赵虎。
陶宗旺一见二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攥住钱员外的衣摆,声音都在发颤:"钱老爷……我被蛇咬了,腿疼得厉害,求您救救我!"
钱员外低头看了一眼,嫌恶地皱起眉头,抬脚便踹在他肩窝上。陶宗旺被踢得侧翻在地,嘴里闷哼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滚!"钱员外拍了拍袍角,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就你这种想害主家的小畜生,也配求我?因为你,害的老爷我输了一百两银子!"
赵虎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哥哥,我倒有个主意。"他慢悠悠地蹲下身,拨开陶宗旺裤腿,看了看那两处发黑的牙印,"一百两输了不假,但未必不能赢回来。"
钱员外眯起眼:"怎么讲?"
"赌命。"赵虎抬手指着地上的陶宗旺,"就赌他——活不过今晚。"
陶宗旺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向赵虎。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平静——像是在看一只已经钉在砧板上的鸡。
钱员外低头打量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陶宗旺,嘴角慢慢咧开:"好。我赌他死定了。"
两人说笑着转身回了屋,门在身后合上,连灯火都没给他留一盏。
陶宗旺趴在冰冷的泥地上,不停地翻滚、惨叫。
和屋里传来骰子落碗的脆响、两个人的笑声相比,格外的讽刺。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腿上的疼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他低头去看——伤口周围的黑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像墨滴落进清水,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慢慢吸走了。
陶宗旺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腿,又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蛇蜕皮后特有的腥气。
陶宗旺只觉得内心无比的愤恨,恨赵虎、恨钱员外。
他们都该死!
陶宗旺抓起掉落在地上的铁锹,猛地冲进木屋。
赵虎看着怒气冲冲的陶宗旺,却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兴奋起来。毕竟这场赌局,他又赢了。
"哈哈,不亏是阿旺呀,果然是我的福星呀!哥哥,你又输了我一百两银子呀!赶紧拿钱!"
钱员外见自己又输了一百两银子,虽说这钱对他而言不算多,可也不少。最重要的是,连续输了两把赌局着实让他气恼。
"滚,臭小子,又害老爷我输钱!你怎么不去死呢?"
钱员外越说越激动,抬手就想打陶宗旺一巴掌。
谁知他刚一抬手,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一般,一动也不动,声音也戛然而止。
正在喝酒的赵虎不知发生了什么,见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不由得好奇起来。
"怎么了?都不说话的?"
谁知忽然,钱员外倒在地上,血水像喷泉一般,从脖颈里喷出来。
陶宗旺此刻整个人被血水染红,好似地狱里爬出来的夜叉,直勾勾地看着钱员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吓得赵虎醉意顿时全无,"宗旺,你,你居然杀人了!"
陶宗旺缓缓抬头,看向赵虎,"对,还有你,也该死!准备上路吧!"
"不要呀,宗旺,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陶宗旺忽然大笑起来,"你比钱勇更可恶,更该死!!!"
说罢,陶宗旺抬起铁锹拍在吓瘫的赵虎脑袋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惊得树林里的野鸟振翅高飞。
陶宗旺就这么一下又一下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锹,等他回过神时,赵虎的脑袋都已被打扁。
陶宗旺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说不出的畅快。
陶宗旺自知杀人犯法,这里已经容不下他了。
他将二人身上的钱财拿走,一半留给了老娘,自己逃出光州,浪迹江湖。
这才有了后来,黄门山上,四位好汉坐镇山头,威镇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