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将昨日钓到的鲤鱼洗净,陶宗旺索性在小溪边跪下身来。
他一边搓洗着鱼鳞,一边凑近闻了闻,随即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
“真怪了,俺钓的鱼咋没啥腥味?可旁人钓的鱼,咋总带着一股子腥气?”
话音未落,身后小山上的小木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洪亮的大笑声。
那笑声中气十足,透着一股子唯我独尊的狂傲——正是当地有名的乡绅钱勇。
这笑声极具辨识度,一听便知是他,和他的人一样,自大狂妄,不可一世。
钱勇平日里最爱赌牌,尤其是与他的狐朋狗友赵虎凑在一块儿时,更是兴致高涨,不赌个天昏地暗绝不罢休。
二百文一局的赌注,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仿佛从手中来来往往的并非真金白银,而是不值钱的破铜烂铁。
和往常一般,他们今早又开了赌局,今日的赌注是三百文。
赌的内容,是看谁能最先钓到鲤鱼。
这一局,赵虎拔得头筹,赢走了三百文。
到了中午,两人又换了种赌法,赌谁钓的鱼更大。
这一把,依旧是赵虎技高一筹。
可钱勇非但没有半分恼色,反而乐呵呵地将钱递了过去。
显然,他享受的是赌局中的乐趣,而非赢钱本身。
似乎对于这等有钱人而言,钱财不过是取悦自己的玩物罢了。
钱勇和赵虎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来此消遣,且每次来之前,都会像模像样地给陶宗旺的娘一吊钱,权当是雇佣陶宗旺娘俩的月钱。
可这钱,陶宗旺连一文都摸不着,全被他娘拿去补贴家用了。
明明家里的弟弟们整日无所事事,却能安稳吃饭。
而他,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孩童,却要日复一日、没日没夜地替钱勇和赵虎当牛做马,伺候左右。
想当年陶宗旺的父亲还在世时,一家子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可如今,却是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
先是家里唯一的一头耕牛,因一时疏忽无人看管,独自吃草时失足坠下山崖,摔了个粉身碎骨。
半年前又遭了一场大风,草堂的屋顶被掀去了一半,围墙也被吹塌,连带着家里唯一的那辆马车,也被砸了个稀烂。
因为一直没钱修缮,那马车的轮子如今用起来也是磕磕绊绊,三天两头出问题。
每天还有杂七杂八的琐事缠身,陶宗旺就算从早到晚连轴转,也总有做不完的活计。
当然,这些苦累都还算不上什么。
最让他烦躁的,是被钱员外呼来喝去地使唤。
伺候这位爷,是件极其麻烦的事。他向来狂妄自大,最喜欢指使人做这做那,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那点儿使唤人的虚荣心。
而且另有一点,也深深刺痛着陶宗旺的神经:
他辛辛苦苦一天做十六个时辰的活,赚来的钱,居然还抵不上钱员外在城里酒楼半天挣的零头。
而且人家什么都不用做。
为什么辛辛苦苦做事的人一直穷困潦倒,反倒是这等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的人,却能富贵一生?
这种不公平的世道,一直让陶宗旺耿耿于怀。
陶宗旺把洗好的鱼带进小木屋,又将干净的水倒进锅里。
钱员外和赵虎仍旧沉迷在赌局之中。
陶宗旺进进出出地忙活,他们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就如同他是空气一般。
这时他们已经不赌鱼了,而是在玩一种叫骰子的游戏。
赵虎往碟子里放了三个骰子,随后用一个海碗盖住,晃了三晃,将碟子放下,揭开碗一看点数,眼睛都笑弯了。
“哎呀,这么巧,哥哥,我刚刚好比你大一点!”
和以往一样,哪怕是输了钱,钱员外也毫不在意。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数了数,随后一声不吭地摆到赵虎面前。
然后用手摸了摸他那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八字胡,手上的那枚玛瑙戒指迎着光,发出了绚丽的光彩。
此时,他瞥了一眼旁边做工的陶宗旺,随口问道:“阿旺,晚膳是不是做好了?”
陶宗旺虽然心里不痛快,却不敢得罪他,毕竟家里还指望着这位钱员外的月钱过活呢。
“嗯,快了。”1
作者大大,陶宗旺的故事太有吸引力了,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