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的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眸光微凝,拱手道:
“李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李公今日亲自前来,有何见教?”
李善并未答话,只缓步走入大堂,来到一张桌旁站定。
一旁的刀疤李极会察言观色,忙将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又用袖子擦了擦凳面,方才躬身道:“老爷,请坐。”
李善缓缓落座,慢悠悠地端起桌上未饮完的酒盏,放在鼻下嗅了嗅,叹道:
“好酒。”
他抬眼看向李俊,声音不疾不徐:
“老夫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请李掌柜,去府上坐一坐。”
大堂内一片死寂。
刀疤李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费保却皱起了眉,凑近半步,低声道:“大哥,不能去——”
李俊抬手止住了他。
他目光与李善对视,片刻后,忽然笑了:
“李公盛情,李某却之不恭。只是不知李公要谈什么事,非得去府上?”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语气从容:
“这么多人在,只怕有损你的颜面?”
李俊便又笑道:“我李俊,行得端,坐得正,有什么话不能当众说?”
“当真不怕?”李善缓缓问道。
“怕什么?”李俊负手而立,神色坦然,“怕的是有人不敢当众说。”
刀疤李勃然变色,正要开口,李善却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苍劲浑厚,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不绝。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放下酒盏,站起身来,“混江龙果然名不虚传。”
笑声一收,他面色陡然一沉,抬手一挥。
门外立刻进来四个壮汉,两两架着一人,踉踉跄跄地拖到李善身后。
李俊定睛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二人浑身上下只余一条短裤蔽体,裸露在外的皮肉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没一处好肉。
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
而那二人不是旁人——正是看管鱼市的童威、童猛兄弟。
李俊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李善,一字一顿道:
“李公,这是什么意思?”
李善却不慌不忙,重新坐回椅上,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道:
“李俊,咱们先前说好的,今后一起合作,便是自家兄弟。你的人就是我的人,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今日我派人去鱼市买几条金色鲤鱼,你那两个兄弟非但不给,还动手打伤了我的人——这是什么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打狗还得看主人。你的兄弟,拿我李善当什么了?”
话音未落,童猛强撑着抬起头来,满脸血污,声音嘶哑却急切:
“俊哥,不是这样的!他们来买鱼,却不给一文钱,还口出狂言,说整个暹罗的鱼市都是李公的,谁敢收他的银子——我们才……”
“闭嘴!”
刀疤李一脚踹在童猛腰上,童猛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童威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
李俊眼神骤然一凛,浑身气势暴涨,厉声道:
“住手!”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刀疤李:
“你再敢碰我兄弟一下,我叫你今天走不出这醉仙楼!”
刀疤李被他这气势震得退了半步,下意识望向李善。
李善面色不变,只冷冷看着李俊。
李俊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转向李善,沉声道:
“李公,且不论今日这事究竟是谁的过错——就算我的兄弟有错,也该由我来处置,轮不到外人动私刑。”
李善冷哼一声,目光阴鸷:
“这么说,他们打我的人,是你授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