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少女耳朵极尖,方才那声低语虽轻,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中。
她悄悄凑近,压低声音问道:“公主,什么有意思呀?”
公主横了她一眼,轻声斥道:“小声些!叫旁人听见了,惹出骚乱,如何是好?!”
宫娥吐了吐舌头,压低嗓门道:“是,公子。只是奴婢实在听不明白公子方才那句话的意思,怕误了公子的事。”
公主脸颊微微一热,别过脸去,随口搪塞道:“没你的事。我就是觉得……这酒挺好吃。”
宫娥见她言不由衷,忍不住莞尔一笑:“酒好吃,怎么会说‘有意思’呢?怕公子说的不是酒吧?”
公主耳根一红,嗔怒道:“多嘴!”
宫娥正要再说什么,忽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桌椅倾倒、碗碟碎裂的声响。
一伙人手持刀枪棍棒,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醉仙楼。为首之人一脚踹翻了门口的酒坛,坛中酒水泼了一地,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
“李俊!你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粗哑如破锣,震得满堂嗡嗡作响。
众食客定睛一看,来人不下百数,一个个横眉竖目、穷凶极恶,手中兵刃寒光闪闪,分明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大堂,顷刻间乱作一团。食客们吓得魂飞魄散,连酒钱都顾不上付,推搡着往侧门逃去,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不多时,李俊与费保从后堂大步而出,立于大堂正中。
李俊冷眼扫过眼前这百十号人,面色不动,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到我醉仙楼来闹事。”
人群向两侧分开,走出一人。此人身材精瘦,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眉梢直划到嘴角,皮肉翻卷,狰狞可怖。
正是李善的都管——刀疤李。
刀疤李嘴角一抽,那道疤便跟着扭动起来,他扬声道:
“我们是李公的人。”
李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哦——我想起来了。当日我兄弟几人造访李公府上,入座之时,曾见你领着一群家丁,还没进房,便被李公喝退,滚回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
“不知今日大动干戈而来,所谓何事?”
刀疤李一听这话,知道李俊是在当众揭他的短,顿时恼羞成怒,啐了一口道:
“呸!你们这群丧家之犬,也配做我家老爷的座上客?要不是我家老爷开恩收留,你们如今还不知在哪个桥洞底下讨饭吃呢!可惜你们宋人都是不讲良心的白眼狼,喂不熟的狗!”
此言一出,费保脸色骤变,手已按上了腰间。
李俊却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眸中一片冰冷。
“嘴巴放干净些。”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堂嘈杂,“别说你,就是你家李公,也不配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刀疤李被他这副从容模样激得面色铁青,手中钢刀往地上一顿,正要发作——
就在这节骨眼上,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说得好。不愧是混江龙,果然一身胆色。老夫佩服,佩服。”
这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一只苍鹰掠入林中,百鸟顿时噤声。
满堂鸦雀无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老者。此人身着玄色锦袍,身形清瘦却腰背挺直,树皮般皴皱的脸上神色凛然,一双浑浊的老眼却精光内敛,不怒自威。
他抬手一挥,那百十号人便如被无形的手拨开一般,“哗啦”一声,自动分列两旁,让出一条路来。
门外围观的百姓见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富可敌国、跺一脚整个暹罗地界都要抖三抖的李公。
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亲自来了,今日可有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