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篇：疑案（下）

“我儿如今身陷囹圄，背负冤屈，做娘的心如刀绞，怎能不寻个讼师替他辩白。”

“不知夫人请的是哪位讼师？”

祝夫人没好气道：“城中那个自称‘铁齿铜牙’的童子真。”

吴用面色不变，只淡淡应了一声：“哦，原来是童讼师。此人倒也算得上郓城名嘴，夫人找他写状纸，眼光不差。”

祝夫人冷哼一声：“他算什么名嘴，也好意思叫铁齿铜牙？呸，不过是个误人子弟的酸腐书生。”

吴用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夫人，老话说‘同行是冤家’，可我吴某人向来不兴背后踩人。童讼师在郓城确实首屈一指，一手状纸写得漂亮，官司也打过不少。找他应该能帮得了你呀！”

祝夫人眼神一凛，冷声说，“我看未必。”

吴用好奇道，“哦？此话怎讲？”

祝夫人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压低了声音道：“我明明白白告诉他，我家玉郎是冤枉的。他倒好，连问都不细问，竟然让我儿子认罪——说是让他谎称醉酒之后失手误杀了那娘子。”

“他还拍着胸脯说这是上策。一来免去皮肉之苦，二来私下赔些银钱给那娘子家中，便不至于判个死罪。”

吴用听罢，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道：“这话倒也不全是歪理。算是可行之策呀！”

祝夫人猛地抬眼瞪他：“不全是歪理？吴先生，你且想想——若真如此办了，我家玉郎虽不用抵命，却也是待罪之身，要刺面流放恶州！一个清白人家的孩子，平白背上杀人的罪名，往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吴用缓缓点头：“所以夫人今日来找我，是不愿走这条路。”

“不错。”祝夫人斩钉截铁道，声音却微微发颤，“我家玉郎是冤枉的。我做娘的，十月怀胎生下他，一手将他拉扯大，他什么性子我会不知道？他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会杀人？既然没有杀人，凭什么要他认罪？”

说到此处，她眼眶已然泛红，双手攥紧了帕子，指节发白。

吴用沉默片刻，抬眼问道：“那夫人将这些话与童讼师说了之后，他怎么说？”

祝夫人如实回道，“他说此案物证确凿，铁证如山，想要无罪释放，难如登天。”

吴用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时嘴角微微一扬：“所以，夫人便来找了我。”

“没错。”

话音落下，吴用脸上的慵懒笑意倏然敛去，腰背挺直，目光沉沉地望过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夫人，你了解我吗？”

祝夫人微微一怔，沉思片刻，缓缓道：“我听管家提起过，说你办案的路数与旁人不同，手段……很特别。不过，经你手过的案子，最后主家都极为满意。”

“满意？”吴用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那是自然的了，毕竟他们最终都是无罪释放。”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祝夫人，不是我吴某人夸口，令郎这桩案子，满郓城能替他洗清冤屈、全身而退的，只有我。”

祝夫人瞳孔微缩，怔怔地望着他。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信口开河的狂妄，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像是一个棋手，落子之前便已看穿了整盘棋局。

祝夫人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说的话，或许不是在骗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