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篇：疑案（上）

“你就是祝夫人吧？”

吴用打量着眼前这位贵妇人，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抬手指了指身前那条长凳：“有什么话，请坐下讲吧。”

祝夫人的目光在草堂里扫了一圈——歪腿的桌子、缺角的椅子、蒙着灰的条案，还有那不知多少年没换过的土墙。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新置办的苏绣绸裙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污了她这一身的好衣裳。

吴用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夫人莫不是觉得此处太过寒酸，怕污了您身上的衣裳？”

　　他慢悠悠地摇着羽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若是如此，那便请回吧。吴某这草堂虽小，倒也不缺客人。”

祝夫人嘴角一抽，心事被人当面戳穿，一时颇为难堪。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干巴巴地说道：“先生误会了，妾身并非此意。只是……只是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烦心，一时失神罢了。”

吴用也不与她争辩。

智者不与愚者辩，蠢人说什么都是对的，蠢事本就由蠢人去做，何必浪费口舌。

他拿起羽扇轻轻扇了两下，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望着祝夫人。那姿态分明在说——今日你若放不下身价，就别跟我谈事。

祝夫人咬了咬牙，终于一咬牙，撩起裙摆，在那条长凳上坐了下来。

她坐得笔直，腰背挺得像根棍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仿佛屁股底下不是长凳，而是一根烧红的铁条。

吴用见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祝夫人——珠翠满头，脂粉浓重，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

　　这样的人，若非走投无路，断不会踏进他这间破草堂。

而祝夫人也在打量吴用。

眼前这人一身秀才打扮，戴一顶桶子样抹眉梁头巾，穿一领皂沿边麻布宽衫，腰系一条茶褐銮带，下面丝鞋净袜，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须长。

尤其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极有神采，像是能一眼把人看穿似的，绝非庸碌之辈。

只是……

祝夫人的目光落在吴用手中的羽扇上，嘴角又是一抽。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扇子。

虽然这不是她最痛恨的那种折纸扇，可但凡是个扇子，就会让她想起自己那个可怜又最心疼的儿子——王玉郎。

想起那把扇子，想起那桩事，想起他的宝贝儿子如今身陷囹圄。

她的心便像被人攥住了一般，疼得喘不过气来。

祝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楚，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吴用。

“先生能否把这扇子放下来，妾身看见这扇子就心中难受。”

吴用微微一笑，收起羽扇，搁在膝上，

　　“夫人这下可以了吧？”

　　祝夫人点点头，问道，“妾身今日来，想必先生已经知道所为何事了吧。”

吴用捋了捋胡须，笑道，

“令公子的事，在下有所耳闻。不过在下好奇的是，令郎如今身陷囹圄，夫人不该请位讼师为你出谋划策？辨别清白吗？”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