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二十二）

朝阳透过玻璃窗，给她披上一层灿金的纱衣。旗袍包裹的身材玲珑有致，披巾与旗袍的撞色和谐漂亮，耳坠、项链、手镯一应俱全，一副盛装打扮过的模样。

　　含情目明亮有神，柳眉飞扬，嘴角含笑。

　　这场赌局，兰生赢了，但她也没有输。

　　“金凤凰，是侬的了，我要走啦！”带着她从股市赚的一大笔钱。

　　兰生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看着看着，老板娘敛起了笑容。

　　“消息是麒麟会给的，我只是传播了错误消息。麒麟会没人能动，那么金凤凰肯定会被寻麻烦，所以我走了，这个是给大家的交待。”

　　“我晓得侬自家没心思开饭店，不管是卖掉，还是重新寻个老板娘，都是侬的事体了。属于金凤凰的，我一分没动。”

　　“做了这些年老板娘，我也厌倦了。将来某天，侬可能在银幕上看见我，在唱片里听见我。”

　　“哦，还有宝总，宝总和蔡司令关系不错，伊总要帮帮朋友。要是宝总诚心退股市，那么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和借口。”

　　老板娘絮絮叨叨，把事情经过和计划打算都告诉了兰生。

　　兰生：“你还是买了股票。”

　　在他的劝告下，在她的保证下。

　　这才是兰生的重点。

　　女人一僵，随后一笑，回答得理直气壮，“对，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干嘛不要？侬讲的，三十六块，我听了，所以我没赔钱，金凤凰好模好样地交到侬手里。”

　　是的，老板娘算计他，而兰生一清二楚。

　　那天他再三地追问老板娘，他知道老板娘背着他买股票。414到不了四十块，透底的三十六块是他对老板娘的仁慈。1

　　显然，老板娘听懂了他的意思，即使她不知道兰生哪来的消息，但比起蔡司令，她更相信兰生。

　　“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碰股票。”这是老板娘的讨饶，也是递过来的台阶。

　　兰生没有说话，目光停留在老板娘被阳光照射而闪烁着碎光的凤鸟衔珠流苏耳坠上，眸光明灭不定。

　　突然电话响了，老板娘去接电话，几秒后吩咐：“让他去包间等着。”

　　电话的声音是不外放的，可兰生却好像听到了电话内容，他说：“让他进来吧。”

　　老板娘改口：“好，让他来。”

　　“是。”潘经理挂断电话，挂着职业微笑上前迎接气势凌人的西装男人，言行温和有礼，“宝总，老板娘有请。”

　　阿宝冷冷地嗯了一声，大步流星地朝楼上走。

　　他进去的时候，兰生和老板娘相对而坐，中间的实木圆桌上摆着一口未动的茶水。

　　清逸出尘的仙人着素雅长衫，玉簪半挽发髻，眼眸低垂，密长的睫毛落下未知的阴影，周身气场比平常冷了几个度，修长的手指拨着玉髓珠串，玉石碰撞的清响敲打在心尖上。

　　穿金戴银的老板娘半靠着雕花椅背，雍容华贵，美艳动人，两指松松夹着根没有点燃的细长纸烟。

　　一边是高岭之花，一边是人间富贵花，颇有种水火不容的既视感。

　　真见到兰生的那一刻，阿宝反而迅速冷静下来，收起外溢的戾气，礼貌问道：“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正要说侬呢，侬就来了。来，请坐。”老板娘脸上挂着温和自然的笑，仿佛她没做过愧对阿宝的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老板娘背后是兰生，阿宝当然不会对老板娘怎么样。潘经理很有眼色地关门离开，阿宝挨着兰生落座。

　　现在，他们可以好好谈一谈414的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