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二十一）

　　414股票上市，开盘价25.88元。

　　股民疯狂抢购，414价格一路飙升，到了36元后继无力，开始下跌，甚至腰斩。一时之间，无数股民赔得血本无归。

　　本来一只股票跳水不会引发如此大的风浪，概因一则小道消息——麒麟社和宝总合作买414股票。

　　崩盘当天，金凤凰还没开门，阿宝去景秀的纸烟铺蹲守兰生。

　　和爷叔的谈话犹在耳边回荡。

　　“414的消息啥人传出去的，阿拉全清桑，吃不准的是金凤凰，到底是啥人的意思。”

　　“不会是兰生。”

　　“就算是老板娘自作主张，那伊的态度呢？侬以载最重要的是，怎么处理这场风波。”

　　“我看这次是机会，正好从股市脱身。”

　　“侬自家心里有数。”

　　很遗憾的是，阿宝没能见到兰生，只见到了景秀。

　　不起眼的小商贩戴着帽子，揣着热水杯，慢悠悠地走来开门做生意。

　　“宝总好啊！”景秀没事人一样跟他打招呼。但阿宝急啊，“侬看见兰生了伐？”

　　“没的，”景秀推开玻璃窗，整理台面，不紧不慢，“宝总是为了414吧？”

　　“侬晓得？”

　　“414闹得嘎大，啥人伐晓得？”

　　“伊怎么跟侬讲的？”

　　“伊没的跟我讲过。”

　　阿宝皱眉，男人英俊深邃的面容此时格外冷峻，让人不寒而栗。他拉开衣服，从内衬掏出皮革子，将一叠票子放在交易称上。

　　景秀不客气地拿走数额不少的钱，笑得咧开了嘴，“黄河路上耳目多，大家都看见宝总前几日来金凤凰吃过饭。414的消息是从金凤凰传出来的。”

　　言下之意是，你宝总和金凤凰、414的关系是洗不掉的，除非真相反转。

　　其中不为人知但最为关键的一环是，阿宝确实收到了麒麟会的邀请，但他没去，所以他不清楚414里的名堂，他一开始就不看好这只股票。

　　祸，金凤凰老板娘闯了，果，总要有个人来承担。

　　真正泄密的蔡司令肯定跑不掉的，他已经得罪了麒麟会，永远进不去麒麟会舰队，然而面上也要有人付出代价，平息麒麟会的怒火。

　　现在的舆论风向，宝总是麒麟会矛头指向。

　　他大可以说出真相，可他有蔡司令的人情没还……人不能贪心，总要舍弃一些东西。

　　阿宝没好气地问：“然后呢？”他最关心的事景秀还没说。

　　“伊找老板娘算账去了，一时半儿聊不完的，侬晚点再去。”

　　“算账？”阿宝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这个嘛……”

　　金凤凰，一楼大厅。

　　现在时候尚早，饭店没有开业，服务员正在打扫整理，后厨备菜，老板娘在三楼，潘经理招待了他。

　　兰生坐在老位置上，桌上摆了几道精致的茶点，他正翻阅以前的笔记，时不时提笔进行增补修改。

　　从外人眼中看，样貌俊美昳丽的男人气定神闲，优雅自持，由内而外散发着文人雅士的气质。至于他心里是否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

　　即使早有预料，真正发生的时候，他也不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很难说究竟是什么滋味，不仅仅是因为被欺骗。

　　“老板娘请你去三楼。”潘经理来叫他。

　　兰生合上笔记，抬眸静静看着她，听老板娘吩咐办事的经理当然不能给他一个答复，他在十几秒后起身。

　　这件事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

　　潘经理没跟着他，兰生走进老板娘房间，随手带上门，不等他问责，老板娘先声夺人。

　　“侬赢了。”

　　女人没有丝毫消极情绪，诸如颓废懊悔之类，相反，她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