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镯子磕在红木桌上发出脆响,玉珠拨弄的声音停歇。细长纸烟在桌上点了点,随后被扔到了一边,滚了几圈躺着。
老板娘率先开口:“我会离开黄河路。”
股市不是单纯的数字波动,股票涨跌有根源,但她不懂,所以做不到稳赚不赔。做不了操盘手,入股便似小渔船出海,或许满载而归,或许一无所获,或许不测风云……
像414这一次,因着半真半假的消息,多少散户被套?
她听到了寻仇的风声,她承认她怕了,所以逃走避避风头。
宝总黑眸冰冷深邃,像淬了冰的刀,锐利地刺向老板娘,“414消息是侬放的,不是兰生的主意,对吧?”喉结滚动,低沉的嗓音裹着暗火。
突然背上一口大锅,没人会无动于衷。
“是我,”老板娘很干脆地应下,“宝总不是要退出股市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侬也不想伊受罪吧?”
那个他,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为了赔偿侬的名誉,我给侬金凤凰半年的利润,是我自己的那部分。”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餐饮行业一般毛利在60%左右,纯利20%左右,而金凤凰的日流水在10w以上。
其实老板娘一点儿都不想给钱,她心疼死了,但是她已经把手里的一半金凤凰输给了兰生,自然不能再给宝总。
收了这份钱,便是认下这口黑锅,如果没有后面半句的补充,阿宝根本不会收。
“好,成交。”
现在收了,他盘算着,这笔钱正好用于安顿因414破产的亲戚朋友。
“我退出股市,侬代为宣传。”
“不,我要走了,已经定好火车票。不过我已经帮侬寻好了记者,今朝夜里七点钟,黄河路金凤凰。”
到现在阿宝哪儿还能看不出老板娘的打算?果不其然。
“我对外宣称赔光了,金凤凰抵押给侬,自己卷款潜逃。”她要彻底把风险转移。“侬晓得,兰生一般不露面。我相信侬的能力。”
所以今晚的记者会只有宝总孤军奋战。
老板娘料想宝总会好好帮兰生物色下一位老板娘,而且是无偿的。
他还能说什么?老板娘不可小觑,全都给安排好了。阿宝快气笑了,半是夸赞半是嘲讽地说了一句:“侬办事真利索。”
“谢谢夸奖。”老板娘从容地端起瓷盏,饮了口已经变温的茶水,整个人的状态松弛了下来。
阿宝转向兰生,“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一直不说话,就是默许了。
“这些事,和我有关系吗?”兰生极为冷淡地反问,嗓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玉,凉而润。
他不是在暗恼老板娘和阿宝不顾他的意见定下对策,而是陈述事实。
首先,他不买股票。其次,众所周知,金凤凰只有一个老板娘,没听说过金凤凰还有一个老板。整个黄河路,乃至上海滩,没人知道他,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你不管金凤凰了吗?”
“嗯。”
我帮你管……这个念头刚一闪过,阿宝迅速否定。饭店不是兰生的所在,即使成了也只是台前幕后的关系,走不到一块儿去。
或许,金凤凰对兰生而言,甚至是个拖累。他不做生意,那他为什么要开金凤凰?答案直指一个人……阿宝不敢细究,他会嫉妒得发疯。
舌尖抵了抵上颚,眸中墨色浓稠翻涌。
“饭店你不管,那这些呢?”阿宝的视线扫过房间里明显不属于普通饭店的物什。
老板娘插嘴道:“兰生送来我的,就是我的,我让潘经理打包寄过去,另外的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