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十一）

老板娘毫不在意阿宝作何感想，稳稳唱着歌词，一如当初在舞台上绽放光芒闻名上海滩的歌女。

　　“大大方方，爱上爱的表象，迂迂回回，迷上梦的孟浪……”

　　音渐落，一曲毕，老板娘款款走下高台。

　　阿宝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此时他活像个封建老古董，腹诽女人是孟浪的妖艳贱货。要是眼神能杀人，老板娘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天地良心，老板娘只是喜欢穿旗袍，开叉不过到大腿中部，而定制的旗袍完美贴合身材曲线，便显得格外婀娜多姿。

　　兰生倒了杯茶水，放在一旁，是给老板娘的，“好久没听你唱这首歌了。”

　　老板娘拿起杯子，在手中悠悠晃了一圈，“是啊，今天难得有情，唱一回。侬说对伐，宝总？”

　　盛了茶水的杯子被送到阿宝面前，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挑衅，绝对是挑衅！

　　脑中响起尖锐的警报。阿宝几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杯子紧紧握在手中，怎么都和老板娘的杯子碰不到一块儿去。

　　老板娘大度地没有计较，自己喝了一口茶水，不等阿宝说什么，转头问兰生：“今天试试看吗？”

　　“不了，我想我定的琴。”一个乐队里一般不配古琴。

　　“那好吧。”老板娘可惜地叹了一声，“我去处理饭店的事体，侬玩得开心，有事随时叫我。”

　　碍眼的老板娘终于走了，阿宝松了一口气。老板娘在场，他几乎和兰生插不上嘴，只能不声不响地干坐着。出名以来一直被人巴结的宝总何时受过这种冷落？

　　可他毫无办法。他不知道老板娘的来历，也不了解兰生的过往，他是个局外人，现在硬要挤进兰生的世界中，只能受这些气。

　　阿宝在考虑以后减少来金凤凰的频率，偏偏他又好奇老板娘说的暗地里的关系，如果单单是担任乐手，不是什么不好在明面讲的东西。

　　他尝试开口道：“你和老板娘？”

　　“其实没什么，我算是金凤凰的另一个老板，不过和景秀的纸烟铺一样，我从不管事。”

　　要在黄河路上站稳脚跟不是件容易事，他没出过力，全靠老板娘自己的人脉和手段，这一点他不得不佩服。

　　金凤凰和兰生，恰如夜东京和阿宝，不同的是老板娘，老板娘的野心不同，饭店的声势也不同，于是客人们一个为老板娘，另一个却是为了老板，不可同日而语。

　　闻言阿宝的眉头不自觉舒展，没有超越合作的关系就好。

　　桌上的点心格外小巧玲珑，五颜六色，形状各异，好看又好吃，一口一个不会腻。兰生吃得很愉快，每样都尝过两三个才作罢。

　　看兰生进食，阿宝眼底浮现丝丝笑意，表情柔和了许多。

　　仙人最是赏心悦目，瓷白的肌肤泛着健康的血色，即使近距离也看不出瑕疵，五官精致像是女娲亲手捏的毕设，完美得堪比艺术品。

　　金凤凰可以多来，就当给仙人上供。但是那些流言蜚语，该停一停。

　　兰生看阿宝没怎么动过，“你不吃吗？”

　　“刚吃面吃饱了，不饿。”本来肚子里还有点空间，被老板娘气饱了。

　　阿宝是打算和兰生在金凤凰吃午饭的，现在时候还早，自然是要多聊聊增进一下感情。

　　他注意到高台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金凤凰画像，挑起话头道：“这幅画不错。”

　　绣屏之上，金凤凰翩然欲飞，周身瑞气氤氲，祥光护体。

　　羽翎如日光倾落，璀璨流金；灵羽轻盈，恰似风拂琼花，微颤生韵。目若星芒乍启，幽光蕴慧，瞻顾间仿若神鸟临世，欲破画境翔于九霄之上。

　　“不是画，是苏绣。”兰生纠正道，“这是我几年前定的，前年过年裱了挂上的，庆祝金凤凰三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