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凰的地段好,租金、装修、运营成本不便宜。她这几年虽然攒了些钱,但要开饭店远远不够的。
兰生是纸烟铺的挂名老板,却是金凤凰实打实的合伙人。
修道之人下场与人竞争,确确实实是欺负人。古董玉石,他一眼能看出年代品质。他自己说的勉强赚一点,是因为他一般只出手不值钱的,真正值钱的都存在景秀那儿。
他原本打算花多少卖多少,等他走了,余下的全部留给景秀处理,捐了卖了都无所谓。老物件,他带走没用。不过如今……
兰生让她找收藏古董的客户,代为出手几件宝贝,凑够启动资金,金凤凰顺利开张。
老板娘喜欢唱歌,金凤凰大厅搭了个高台,配了极好的设备,随时可以一展歌喉。刚开张的日子她经常上台,捧场的有在歌舞厅时的裙下之臣。
从前她唱叹,唱风月,现在她唱上海话,唱入画江南,耀眼夺目,比在歌舞厅时更自信从容。1
《叹》《风月》《上海话》《入画江南》还有后面唱的《痒》,都是黄龄的歌
兰生则坐在不起眼的位置,担任一名乐手,或古筝或扬琴,或琵琶或中阮,默默为她伴奏。
金凤凰门口几十米处,小小的纸烟铺,景秀是最灵通的消息来源。
老板娘曾调侃“我是金凤凰,侬是玉兰花”,世人皆知金凤凰奢靡繁华,不知玉兰花清芬幽香。
当然他是兰花,不是玉兰花,玉是他爱戴玉石翡翠,好的玉比金子贵重百倍千倍。老板娘也知他不欲引人关注,从不在外人面前提起他,只说是一个普通的来吃饭的客人。
金凤凰彻底在黄河路打响名声,日流水能做到十万以上,可与隔壁背景神秘深厚的红鹭相媲美。
老板娘登台少了,兰生去金凤凰也少了,后来他去各地采风离开上海,联系就愈发少了,唯独景秀几十年如一日地守着他黄河路上的纸烟铺。
“……繁华盛世里……一城天晴一城雨……豫园一抹香茗,酌一杯飘逸。”
老板娘的歌声不减当年,随意几句清唱也韵味十足,婉转空灵。
镬糍被开水泡软,白白的一块一块蜷曲紧挨着,飘浮在糖水上层。兰生喝了一口,软糯的镬糍顺着糖水流入口中,稍稍一抿便化开,味道一如既往。
风尘仆仆而来,最适宜这样喝上一杯。他回来不该先去找爷叔的,应该来金凤凰,还是相处几年的人最知心。
眉眼柔和,似是冬雪过后枝头初绽的春桃,也像午后晒着太阳慵懒的猫儿。
阿宝看着兰生明显满足的神情,不得不承认,论对兰生的了解,老板娘甩他几条街。不过,他可以学,他学东西一向快。
点心陆续上桌,形状漂亮,摆盘精致,让人一眼就很有食欲。
老板娘原本注意力在兰生身上,瞥见一旁阿宝的神情,早年在欢场如鱼得水的女人瞬间明了。
那是动了真心的眼神。
瞬间主意上头。
女人走上高台,拿起话筒,换了伴奏。
“……他有满满一目柔光……”
老板娘那双含情勾魂的眼看向兰生,余光锁定着阿宝,见他不爽,唱得更自在开怀了。
兰生指尖轻点茶杯,默默打着节拍,偶尔拿起小块糕点吃。
老板娘是聪明人,头脑清醒,知道什么人可以爱,什么人不该爱,而她最爱的是她自己,如此才能在歌舞厅时保持风头,不从高处坠落。
“来啊~爱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
老板娘快活,阿宝要懊恼死了。手不自觉握紧杯子,他彻底没了食欲,糕点一口没动,眼神堪称可怕地瞪着台上搔首弄姿的老板娘。
他从来没有这么凶地对一个女人。
国人讲含蓄,她这歌词半点不露却极尽挑逗勾引之意,更别说那欲遮欲掩的暧昧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