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笙停顿一刻,便又平静的看着他,郑重道。
“你惊才绝伦,胸有城府…”
她以茶为墨,以桌作纸,用指尖写下三字。
谢危的瞳孔一缩,浑身气势一下可怕起来,他用力把杯放在桌面上,茶水一片翻涌。
“你找死。”
他狠厉的眼深深瞪着眼前的人。
往日之事如刀柄,插入心脏,鲜血淋漓。
谢危双目血红,隐约已有杀意,整个人却越发失魂落魄,甚至神智都不太清明。
连笙取出香囊来,放在桌上。
淡淡的香味似引路般,谢危脑中又一片混沌,想起初识那日。
连笙用浸透香味的衣袖靠近他。
谢危狠狠揪住她的手臂,怒喝道。
“滚!”
连笙神色不明,凉凉叹了一口气,袖口中一针发出,射入谢危的脖颈,他的手泄力,不甘的垂下,发狠的瞪着她。
此刻,这杀意宛若滔天怒火,灼烫。
连笙用指尖托住他的脸,喃喃道。
“你这家伙,总也口不应心。”
“从我救下你的那一刻,你我二人便如相缠的两根线,再也分不开了。”
她想起前世死前谢危的眼神,复而又叹道。
“你哪里肯放过我呢。”
连笙松开谢危,把他安置在座椅上,去揉他的额头。
昏暗的灯光下,谢危缓缓闭上眼,紧握的拳头松开,难得安静的靠在她身上。
“谢危,你的病我来治,你的仇我帮你报,我的家你要替我守住。”
“我永远同你一处,这是誓言,若违此誓,魂飞魄散。”
“若你瞒我骗我辜负我,便要你苟活世间,不得此志。”
谢危紧闭的眼眸轻轻一颤,再次平静下来。
……
这一夜过得格外长,却是谢危来京城后睡得最好的一夜。
他如墨的眼缓缓睁开,一眼便望向那抹深色衣衫,古井不波的眼底微微一沉。
那人毫不设防的把脆弱的脖颈展露在人前。
他心中升起久违的温热,又如潮般散去。
他是谢危,他的血是冷的。
恍然间带着温情的眼眸重新被煞气充斥。
所有得知他秘密的人,都该死,无论是谁。
哪怕是微末时浑浊时照耀他的光也不可以,他连自己都可以狠心杀去。
谢危攒紧拳头,又伸出手去握她的脆弱处。
一寸寸,厚重黑暗的影盖住了微弱的光。
连笙眉头一挑,睁开了眼。
入目是谢危克制又凶恶的眼,他俯下身逼近自己,满身的杀气如实质般让人喘不过来气。
昨日之后的温存和和缓,如镜花水月般。
连笙仰起头,深深地望着他。
谢危突然停了下来,喉头一滚。
“理由。”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连笙伸出手按住他的胳膊站起来,又笑了。
“谢危,我们是平等的,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我不需要你的怜惜和保护,来换一个不杀我的理由。”
“相反,你需要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她的脸隐在暗处,被谢危高大的身体盖住,眼中晦暗不明,却又点点星芒。
她嫣红的唇轻启,带着恨意,转瞬间冷冽刺骨。
“我恨皇室,不比你少一分。”
她的眼眶猩红,恍惚又回到见到周生辰尸骨的那天,指尖颤着,恨得心口发痛。
她的少年郎,不畏生死戎马一生,却被人一刀一刀剔骨而死。
她是从地狱死而复生的修罗。
谢危看着她的眼,怔然间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