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第二百章(二)
无牵无挂地游荡在世间,却不舍得去忘记换下身上染血的衣裙。这就是属于她的少女的执念,也是灵魂里对人间的留恋。染血的衣裙不是她生前的罪恶的证明,而是一个花季的少女对活着的记忆的本能地留恋和追忆。她来到鬼蜮,应该是想要去在同样的魂体之间找到一种同类的团聚,而让自己找到依旧可以留在世间的支撑的力量。
叶浮悦听完了她的话,仿佛是从一个故事里慢慢地走回到了现实。谁人在世上不是战战兢兢地活着呢?权势滔天的天生怕身外之物失去后没有依仗,底层生活的人期盼着一夜暴富不再挣扎求生,得到的想要拥有拥有,一无所有的人希望着可以瞬间腰缠万贯甚至可以惠及子孙万代。但是,生死是对所有凡人都公平的存在,只是其中的长度不同而已。夭折,英年早逝,无疾而终,寿终正寝,甚至是天不假年,都不过是对死亡的终点的一种描述罢了。逝者的生活在脱离肉体的那一刻起就开启了,孟婆汤只是加速了遗忘而已。记忆很像是内存卡里的内容,随时时间和轮回而不断地添加新内容,删除无用的内容,直到内存卡的寿命到了最后,才会成为一个彻底的终结,而魂体的力量的强弱也和生前的过往有着太多的联系。
若是刚刚孩童化为的厉鬼当着青林墓主的面对她动手,那就是在人格形成的初期就遭遇了横死的怨恨导致了不安定的存在延续到了化为鬼身的时候。所以叶浮悦对他的冲动没有意外,没有过往的同情,也没有太多的怪罪,更没有贸然惩戒于人。交给青林墓主自行处理这意外,是叶浮悦的决定,也是她不希望这个插曲影响到后续的和鬼蜮的关系。在她的眼里,鬼蜮也罢,她也好,是平等的存在于这一方天地的,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是在自己的身份范围内做着属于自己的事情而已。就好像是世间五彩斑斓的颜色,没有人可以说其中一种颜色没有存在的必要,个人的喜好不是决定颜色存在的因素。这仅仅是个人喜好下做出的不同的选择而已。明艳的,暗沉的,张扬的,渐变的,都是存在于世间为世界增添色泽的一员。而魂体的力量的强弱也不影响到它们在这个世界的缝隙里找到自己的栖身之所。
叶浮悦本来属意于这个女孩子,因为她的眼神里的目光是最符合她心目里厉鬼的那份寂寥,是在杀戮和复仇之余的属于厉鬼最真实的一面。而她身上染血的长裙里,这种个人的秘密,被本人亲口娓娓道来后,叶浮悦反而是改变的最初的想法。她能够看到女子对平和的生活的眷恋,应该是经历里太久的杀伐和游荡后才找到的归宿,而她的计划的终端过于激化,并不是这个女子应该承担的责任。叶浮悦不是那种强迫别人从安逸走向冒险的自私之人,所以她在听完了女孩子简短的过往后就决定让她继续在鬼蜮里过属于她的生活,而计划的执行着,自然应该落在后面的备选对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