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暗藏祸

宴会结束以后，女眷们便去了翊坤宫参加赏菊宴

暮色四合，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残阳映照下泛着血色的光晕。华妃的赏菊宴方散，各府女眷三三两两沿着汉白玉阶徐步而下。孟静娴刻意落在最后，手中紧握着那支华妃亲赐的羊脂玉簪，冰凉的触感仿佛要渗入骨髓。

孟静娴（垂首细观玉簪）这牡丹纹饰...未免过于秾丽了。

牡丹素来是皇后专属纹样，华妃此举分明暗藏僭越之心。正思忖间，忽闻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果郡王（自廊柱后转出，语带关切）静娴，今日华妃突然发难，可曾受惊？

孟静娴转身，见果郡王一袭月白蟒袍立在暮色里，眉宇间凝着忧色。她注意到他右手拇指的翡翠扳指裂了道细纹，想必是方才宴席间捏碎的。

孟静娴（轻轻摇头）谢王爷关怀，静娴无碍。只是...

她欲言又止，目光重新落回玉簪。簪头牡丹层叠绽放，乍看华美非常，可花蕊处隐约透着一抹不自然的暗红，似浸了朱砂的胭脂。

浣碧（自假山后疾步而来，凑近细看）这玉质倒是上乘，只是...（突然握住孟静娴手腕）姐姐可记得三年前安嫔暴毙之事？

夜风骤起，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孟静娴裙裾。浣碧的声音又压低三分：

浣碧（耳语）据长姐说，她临终前紧攥的正是华妃所赐牡丹簪。太医说是心悸，可伺候的宫女说...（喉头微动）说安嫔七窍流血时，那簪上的牡丹竟化作了血色！

廊下宫灯明灭不定，孟静娴忽觉手中玉簪滚烫起来，花蕊处的暗红仿佛活物般微微颤动。她手腕一抖，玉簪险些坠落。

孟静娴（强自镇定）妹妹是说...此簪有异？

果郡王（接过玉簪）容我一观。

他指尖在花蕊处轻捻，骤然变色，自怀中取出银针探入蕊心。针尖抽出时，竟沾着层褐色粉末。

果郡王（声音发紧）果然！花蕊中空，藏的是麝香混着红花的毒粉。若长期佩戴...（猛然攥紧玉簪）好毒辣的手段！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整齐脚步声。一队侍卫举着火把疾步而来，铁甲碰撞声惊飞檐下寒鸦。为首的正是华妃心腹周宁海，阴鸷面容在火光中忽隐忽现。

周宁海（尖声高呼）奉华妃娘娘口谕！沛国公府进贡的南海明珠失窃，所有女眷即刻至景仁宫受检！

浣碧手中绢帕飘落在地，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冷宫墙。

浣碧（面色惨白）这...我们始终在此，如何能...

孟静娴注意到周宁海身后嬷嬷捧着的黑木匣——那是专司验身的"净器"。若真被带去景仁宫，清白名声必将毁于一旦。

孟静娴（按住浣碧颤抖的手）姐姐莫慌。（转向周宁海）周公公，不知明珠何时发现失窃？

周宁海眯起绿豆眼，目光在孟静娴发间玉簪上打了个转。

周宁海（阴阳怪气）就在半刻钟前。怎么，孟小姐要盘问娘娘？

果郡王（上前一步挡在孟静娴身前）周宁海，你...

孟静娴（急声打断）王爷！（微微摇头，取回玉簪）静娴这就随公公前去。只是方才娘娘赏的玉簪...

她故意将簪子举至火光下，羊脂玉在烈焰映照中竟透出诡异粉光。周宁海瞳孔骤缩，脖颈青筋暴起。

周宁海（语气忽缓）既...既是娘娘所赐，孟小姐好生收着便是。（转身挥手）老奴想起明珠似是在西偏殿遗失，与这边无干。告辞！

待侍卫仓皇离去，浣碧跌坐石凳，额间沁出细汗。

浣碧（颤声）他们分明是...（突然掩口干呕）那匣中定是...

果郡王（冷笑）好个一石二鸟之计。若静娴戴毒簪回府，来日毒发便是意外；若当场识破，便以盗窃罪名拿人。（一拳击在廊柱）偏选在今天！

孟静娴凝视玉簪，忽以簪尾划破指尖。血珠坠入牡丹花心，竟被花蕊尽数吸收，原本暗红顿时鲜艳三分。

孟静娴（声轻如叹）看来华妃娘娘，是铁了心要取静娴性命了。

月光穿透层云，照亮三人凝重面容。宫墙深处传来三更鼓响，惊起群鸦乱飞。孟静娴猛然将玉簪掷地，羊脂玉应声而裂，无数褐色粉末自断口涌出，在青砖上蚀出蜂窝孔洞。

浣碧（倒抽冷气）这...绝非寻常麝香！

果郡王（蹲身细看，骤然变色）是南诏"骨蚀散"！（霍然起身）必须立即...

话音戛然而止。三人同时望向宫道尽头——不知何时多了盏飘忽宫灯，灯影里立着个绛色宫装身影，正遥遥望来。夜风卷起那人裙角，露出双绣金凤的鞋尖。

孟静娴指甲深掐入掌。在这深宫里，敢用凤纹的唯有...

孟静娴（低语）皇后娘娘？

那人影一晃即逝，恍若从未出现。但孟静娴分明看见，盏莲花灯自那人离去方向飘来，灯芯跃动着幽蓝火焰。

浣碧（齿关打颤）我们...快走...

果郡王突然握住孟静娴手腕，在她掌心疾书数字。孟静娴会意，俯身拾取断簪时，悄然用帕子包裹残留毒粉藏入袖中。

待终于走出宫门，孟静娴回望巍峨宫墙。月光下，某座高阁窗边似有人影闪动，腕间金镯反射出冰冷光泽。

马车内，浣碧终于崩溃哭泣。孟静娴却异常平静地取出毒粉，就着月光仔细端详。

孟静娴（自语）南诏奇毒...华妃何时与南诏有了牵连？

车窗外更鼓声渐远。但三人心知，这场风暴方才掀起序幕。果郡王临别时在她掌心写下的四字，此刻正灼烧着她的思绪——"静待花开"。

孟静娴轻抚腕间翡翠玉镯，那是母亲所赠及笄礼。镯内刻着孟氏家训：玉可碎，不可改其白。

她望向宫城方向，唇角泛起决绝的弧度。华妃不知，那毒簪断裂时，些许粉末已沾在她特备的香囊中——那个明日要敬献太后、绣着万寿菊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