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灯火无声流淌,在他们之间拉出长长的影子。
夜风穿过阳台,吹动着角落里绿植宽大的叶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焦灼的伴奏。邵宇寒的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邢克瑶的心上,也悬在两人之间这短暂而漫长的距离里。她清晰地看到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似乎在无声地吞咽着什么。他依旧靠在冰凉的栏杆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目光更深地沉入她眼中那片倔强的光里,仿佛在寻找答案,又像是在确认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情绪。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
就在邢克瑶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或者再次用他那套冷静自持的外壳把一切推回原点时,邵宇寒终于动了。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然后低沉的声音混着微凉的夜风缓缓地飘了过来,“现在……不年轻了。”
短短几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又无比清晰地撞在邢克瑶的耳膜上。不是解释,不是辩白,更像是一种带着复杂情绪的喟叹。它消解了所有可能的质问,也模糊了所有明确的指向。不年轻了,所以不再像年轻时那样非黑即白地厌恶应酬?所以懂得在必要的场合克制自己的喜恶?所以……学会了用行动去代替无力的言语去做一些曾经可能不屑或不敢做的事?
邢克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缓缓松开,留下一种酸胀而温热的余韵。她看着他。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深邃如夜海,里面翻涌着她无法完全解读,却又无比清晰地感知到的暗流。那份属于外科医生的冷硬外壳在这一刻,在这句低语面前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泄露出底下沉淀已久的,属于“邵宇寒”这个人本身的东西。
她没有再追问。
追问什么呢?追问这句“不年轻了”背后是否藏着关于过去的遗憾?关于现在的改变?或者……关于她的分量?有些话一旦挑明,反而失去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易骞探出头来,脸上挂着看透一切又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嘿!两位‘失踪人口’!里面切蛋糕了,就等你俩呢!躲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他的目光在邵宇寒披在邢克瑶肩头的外套上扫过,笑容越发灿烂,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邵宇寒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邢克瑶的错觉。他直起身,没有看易骞,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吹吹风。这就进去。”语气是惯有的疏离。
邢克瑶拢了拢肩上的外套,那上面残留的温度和他干净的气息让她感到一阵奇异的安定。她对着易骞笑了笑:“好,就来。”
回到包厢,气氛依旧热烈。巨大的蛋糕摆在中央,奶油花朵簇拥着“毕业七年”的字样。卫兰立刻凑过来,眼神晶亮地在邢克瑶和随后进来的邵宇寒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那件明显属于邵宇寒的外套上,嘴角勾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对着邢克瑶做了个待会儿老实交代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