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情（七）

邵宇寒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步履沉稳。经过王磊身边时，他似乎还想凑过来说点什么，脸上堆着讪讪的笑。邵宇寒只是脚步略顿，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并不严厉，甚至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手术台上审视病灶时的冷静专注。王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讪讪地缩了回去，端起自己的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

　　邵宇寒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在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

　　邢克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没有立刻脱下肩上的外套，而是让它依旧妥帖地包裹着自己。她拿起一块切好的蛋糕，奶油细腻香甜，入口即化，却远不及心底那股无声流淌的暖流来得真切。她小口吃着，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个安静角落里的身影。

　　聚会终于接近尾声，喧嚣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卫兰亲昵地挽着邢克瑶的胳膊，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和心满意足的笑意：“克瑶，我先走一步啦！”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站在几步外，正和易骞低声说着什么的邵宇寒，凑近邢克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某人啊，今晚这‘城池营垒’可算是动摇了，好好把握！”说完，俏皮地眨了眨眼，松开手，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

　　易骞也结束了和邵宇寒的交谈，带着一脸“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的表情，用力拍了拍邵宇寒的肩膀：“宇寒，我也撤了！你……”他拖长了调子，眼神瞟向邢克瑶，“顺路的话，务必安全送送克瑶啊！”说完，也不等邵宇寒回应，哈哈笑着转身溜了。

　　转眼间，包厢门口就只剩下邵宇寒和邢克瑶两人。刚才的喧闹彻底散去，留下一种奇异的安静。邵宇寒转过身，目光落在邢克瑶身上，或者说落在他那件依旧披在她肩头的深灰色外套上。

　　“走吧。”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结束工作后的松弛感，“顺路。”

　　没有询问，只是陈述。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邢克瑶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她拢了拢外套，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运行时的轻微嗡鸣。邵宇寒站得笔直，目光平视着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侧脸线条在冷白的电梯灯光下显得沉静而疏离。邢克瑶看着金属门上模糊映出的两人身影，一个挺拔，一个被他宽大的外套衬得有些纤弱，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极淡的烟草气息。她想起露台上那句低沉的不年轻了，心脏某个角落又轻轻软了一下。

　　地下停车场空旷而安静，脚步声回荡。邵宇寒径直走向后排车门，替她拉开。

　　“谢谢。”邢克瑶低声道，弯腰坐了进去。柔软的真皮座椅包裹住身体，车内弥漫着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干净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