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主任,”她的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有些轻,“刚才……谢谢你解围。”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能应付的。”
话一出口,又觉得似乎带着点逞强的意味,像是在掩饰什么。
邵宇寒没有立刻回应。他依旧保持着靠着栏杆的姿势,目光投向远处流光溢彩的楼宇轮廓。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他的目光很深,像沉静的湖在夜色里无声地流淌,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只是单纯的注视。
夜风似乎大了些,带着更深的水汽拂过裸露的手臂,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邢克瑶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男士西装外套无声地落在了她的肩上。宽大的外套瞬间包裹住了她单薄的上身,隔绝了微凉的夜风,暖意从肩头蔓延开来。
邢克瑶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邵宇寒已经收回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递过一份文件。他的表情在阳台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目光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你一点没变,”他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如同浸染了夜色的微凉,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还是学不会拒绝人。”
语气平静,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别的什么。
这句平淡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盒子。邢克瑶的心口猛地一缩。大学时那些模糊又鲜明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社团活动里被硬塞过来的额外任务,联谊时被起哄着唱不擅长的歌,甚至是在两人之间,她有时明明觉得委屈,却总是习惯性地将“算了”“没事”挂在嘴边。那时他总是这样看着她,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她当时看不懂的东西,说:“邢克瑶,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说‘不’?”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眼前的男人身形更加挺拔成熟,气质沉淀得更加内敛深沉,眼神也更深邃难懂,但这句话,这语气里那份熟悉的,几乎令人心悸的无奈却穿越了漫长的岁月精准地击中了她。
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拂过眼前。她微微眯起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心底那片被卫兰搅动又被他挡酒和外套扰乱的湖水此刻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漾开一丝带着点倔强和了然的笑意。
“邵主任不也是?”她反问,声音在夜风里清晰了许多,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惊讶的锐利,目光落在他线条冷硬的脸上,“明明最讨厌这种应酬的场合,讨厌杯盏交错间的虚与委蛇。”她想起包厢里他独自站在窗边的身影,那份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此刻如此清晰,“刚才那杯酒,喝得倒是干脆。”
邵宇寒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直接地反击回来,目光明显地波动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他看着她,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猝不及防。他微微抿紧了唇线,下颌的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更加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