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情（四）

“得了吧！”卫兰毫不客气地戳穿，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流程？他邵宇寒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他那是……”她凑得更近，声音轻得像耳语，“心疼你！笨！”最后一个字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嗔怪。

　　卫兰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邢克瑶只觉得包厢里空气变得异常滞重，空调的冷气混合着食物和酒水的味道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耳边是同学们依旧热烈的谈笑声，王磊似乎又找到了新的目标，正举杯和别人高谈阔论，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然而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唯有卫兰那句“心疼你”和邵宇寒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晰得刺眼。

　　她需要透口气。

　　趁着没人注意，邢克瑶悄然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还在对她挤眉弄眼的卫兰。她步履轻缓地穿过热闹的餐桌，走向包厢角落那扇通往露天小阳台的玻璃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一旋，推开。

　　城市的夜风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瞬间涌入，吹散了包厢里沉闷的气息，也让她有些发烫的脸颊感到一丝舒适的清凉。她走到栏杆边，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方是城市璀璨的脉络，车灯如流动的星河，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勾勒出繁华的天际线。夜风吹拂着她鬓边的碎发，也稍稍吹散了心头的纷乱。

　　阳台很宽敞，角落里错落摆放着几盆茂盛的绿植，在景观灯的映照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她以为这里只有自己，正想放松紧绷的神经，却听到一声极轻的金属打火机开合的脆响。

　　邢克瑶循声侧过头。

　　邵宇寒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另一处栏杆阴影里。他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微微低着头，指间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夜风卷起一丝淡淡的烟草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消毒水味，意外地并不难闻。他没有看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在这里透气。

　　听到她走近的脚步声，他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那点猩红被无声地摁熄在身旁一个造型简洁的灭烟沙盘里。动作自然，没有半分犹豫。

　　阳台上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城市的低沉嗡鸣和近处植物的枝叶在风里摩擦的沙沙声。刚才包厢里那杯酒带来的冲击和卫兰意味深长的话语在此刻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弥漫开来，比刚才更为清晰。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带着初秋夜晚特有的凉意。邢克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她握紧了冰凉的金属栏杆，指尖的凉意稍稍唤回了些理智。她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被夜色柔化了几分冷硬的侧颜上，终于打破了这片微妙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