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情（三）

邵宇寒仿佛对周遭凝固的气氛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脸错愕的王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医学常识：“抱歉，明天排了一台重要的开颅肿瘤切除，不能多喝。这一杯，算我替她敬老同学的情谊。”他顿了顿，补充道，“合作的事，专业性强，回头可以发资料到医院，按流程评估。”

　　他没有再看邢克瑶，只是对王磊和旁边几个同样愣住的同学微微颔首，转身，又走回了那个靠近落地窗的角落。背影挺拔，步履沉稳，仿佛刚才那突兀而强势的举动从未发生。

　　“哇哦……”短暂的沉寂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

　　“邵大神还是这么酷啊！”有人小声附和。

　　“啧，这护的……”另一个声音带着点暧昧的笑意。

　　邢克瑶僵在原地，指尖残留着方才杯壁冰冷的触感幻觉。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那杯被他一饮而尽的酒，那句“胃不好”，都像带着余温的烙印猝不及防地烫在她的心口。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记得她大学时因为饮食不规律落下的老毛病。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交织着，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迅速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指甲边缘泛着用力过度的白。

　　“看见没？”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邢克瑶侧过头，对上卫兰促狭又明亮的眼睛。卫兰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色彩缤纷的鸡尾酒，笑容意味深长，像只洞察一切的猫。

　　卫兰用酒杯轻轻碰了碰邢克瑶面前的水杯，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下巴朝邵宇寒的方向努了努：“从你推门进来到坐下，再到刚才被王磊那小子缠上……我们邵主任那双眼睛啊，”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压低声音，“就跟长在你身上似的！就没见他移开过！那眼神……”卫兰摇摇头，啧啧两声，“表面上一潭死水，底下全是暗流涌动。挡酒那一下，快准狠，啧啧，帅得哟！”

　　邢克瑶的心猛地一跳，像被卫兰的话烫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再次望向窗边。邵宇寒正侧对着她们，在和易骞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线条依旧冷硬。易骞似乎说了句什么，还笑着拍了拍邵宇寒的肩膀。邵宇寒没有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那平静无波的样子与卫兰描述中暗流涌动的眼神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你……别瞎说。”邢克瑶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脸上不受控制升腾起来的热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就是……怕我喝了酒耽误谈正事，影响他们医院的专业评估流程。”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